“默许…?”
凌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再是全然的冰冷,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这两个字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他的耳中,瞬间搅乱了他所有的冷静。
楚嫣然脸上恶毒的笑容愈发灿烂,她享受着凌曜眼中那几乎崩塌的震惊,享受着这终于能将所有人都拖入泥潭的快感。
“不然呢?”她嗤笑一声,声音尖锐,“你以为凌家当时如日中天,在朝堂上耳目众多,我父亲那么大的动作,你们会丝毫不知情?你以为针对当朝侯爵、军方重臣的构陷,是那么容易成功的吗?没有足够分量的人的默许甚至…默契,怎么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向前踉跄一步,无视了颈间锋利的剑刃,逼视着凌曜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的好父亲,凌大家主,他多精明啊!他早就看出了陛下有意收回苏家兵权,早就看出了苏侯爷刚直不阿的性格迟早会触怒圣心!他更看出了我父亲对苏家那件‘东西’志在必得的疯狂!”
“扳倒苏家,风险太大,他凌家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但若是由我楚家冲在前面,承担所有明面上的风险…”楚嫣然的声音充满了讥讽,“而你们凌家,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在我父亲需要某些渠道传递消息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朝堂上风向微妙时,不痛不痒地说几句‘相信陛下圣裁’、‘苏侯爷或许有其苦衷’这类屁话!”
“甚至…”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是要剖开凌曜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在苏家倒台,势力真空,无数肥肉等着被分食的时候…你们凌家,可是毫不客气地接手了苏家在北境的三处最关键的要塞防务和…两条利润最丰厚的商路吧?凌曜,你敢说,你不知道?!”
凌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前世许多被他忽略、或者说刻意不去深想的细节,排山倒海般涌来!
父亲那段时日异常忙碌却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家族会议里长老们对苏家事件异常谨慎、甚至带有一丝兴奋的诡异态度…
苏家倒台后,家族势力迅速而“恰到好处”的扩张…
还有…还有他自己!
前世那时,他虽察觉风雨欲来,也曾想力挽狂澜,却屡屡被父亲以“大局为重”、“莫要引火烧身”为由强行压下!甚至在他试图动用自己力量调查时,发现处处受阻,其中…似乎就有家族内部模糊的影子!
他最后为何会被软禁?真的是单纯的保护吗?还是因为他触碰了家族不愿让他知道的、那利益交换下肮脏的真相?!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最深沉的寒冰,瞬间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冻僵、碾碎!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苏家悲剧的旁观者,甚至是不成功的拯救者。可原来…原来他的家族,竟也是踩着苏家尸骨上位的、沉默的共犯?!而他,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荣耀和资源,无形中也成了这罪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