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然那石破天惊的指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人群中炸开,却并非点燃反抗的烈焰,而是烧起了更深重的迷茫与猜忌。
“唯一的‘引’……就是他?”
阿诚喃喃重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凌曜,里面充满了混乱和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什么意思?凌曜自己是“引”?这怎么可能?难道要他自己献祭自己?这荒谬的规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自己?”断臂的队员脸上肌肉抽搐,看看凌曜,又看看那悬浮在空中的冰冷文字,大脑一片混沌。希望被彻底掐灭后,涌上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困惑和更深沉的无力。
苏玥的心脏猛地一缩,楚嫣然的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了她最深的恐惧——那个关于凌曜身份、关于这一切根源的、她一直不敢去触碰的猜测。她下意识地看向凌曜,想从他脸上找到否定或答案,却只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凌厉弧度。
萧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同样不解,但他更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楚嫣然这句话出口,整个法阵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那悬浮的文字光芒似乎都波动了一下。
凌曜是“引”?
凌曜自己,就是那开启“弑神之路”所需的“至亲血脉”?
这个念头本身就充满了悖论和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宿命感。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凌曜,在楚嫣然手指指向他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猛地从灵魂深处爆开!
不是愤怒,不是被指控的冤屈,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他体内一直沉睡的、被他极力压抑的某个部分,被“至亲血脉”这四个字,以及楚嫣然那疯狂的指认,彻底激活了!
“呃……”他闷哼一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像是被烧熔的金属在血管里奔流。皮肤表面传来难以忍受的滚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皲裂开来,每一个毛孔都在喷薄着无形的热量。周围的空间因为他周身不稳定的能量场而开始扭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巨大而古老的法阵,对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无比的“渴望”!它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粗暴的能量抽取,而是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饥饿凶兽,锁定了它真正想要的“祭品”!
“拒绝……奉献……”
“规则……不容违背……”
“渎神者……承受代价!”
天龙那混合着怒意与某种奇异期待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汐般再次涌来。
而这一次,伴随着意志降临的,是法阵冷酷无情的反噬!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一名队员口中爆发!
他原本只是虚弱地坐在地上,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踢离了地面!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瞬间失去所有水分和光泽,变得如同枯萎的树皮,眼眶深陷,眼球凸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不仅仅是能量,而是他最基本的生命力,正在被法阵强行抽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连接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一个女队员拼命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她的头发在瞬间变得灰白,然后脱落,光滑的皮肤爬满了深刻的皱纹,短短几息之间,仿佛走完了数十年的生命历程,最终化为一具蜷缩的干尸,重重摔落在地,声息全无。
另一个队员的身体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萎缩,血肉消融,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架,最终连那层皮也化作飞灰,彻底湮灭。
法阵的光芒因为汲取了这些鲜活的生命力而变得愈发妖异猩红,那中央的旋涡转动加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屠杀!是规则对叛逆者最直接的惩罚!
眼睁睁看着同伴以如此凄惨的方式死去,而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的痛苦更甚。刚刚凝聚起来的反抗意志,在这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绝望和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开始崩溃大哭,有人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苏玥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熟悉的、刚刚还一起并肩作战的面孔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失,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试图催动治愈之力,但那点微光在法阵狂暴的吸力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吞噬。
萧澈目眦欲裂,挥舞着残破的长刀想要攻击法阵,但那赤红色的能量劈在光纹上,只是激起一圈涟漪,反而引来了更强大的吸力,让他踉跄后退,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