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卢润东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一股清爽的微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戈壁特有的土味和清香。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寒冷的天幕上闪烁。雨停了,远处的去年新栽的杨树愈发绿了。整个聚居区笼罩在这一片青葱的绿色中,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被风一吹斜着向东飘去,直到很远处才慢慢散开。
罗亦农已经等在门外,他也起得很早,眼圈发黑,显然昨晚又熬夜了。
“走,带你看看咱们的家当。”罗亦农递给卢润东一件坎肩,“穿上,早上还是有点瘆。”
两人踏着地面偶尔出现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聚居区里穿行。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女人们从公用水井打水,扁担在肩头“吱呀”作响;男人们清扫门前,竹子绑出来的扫把划过地面,写出一条条划痕;孩子们背着粗布缝制的书包,三三两两往学校的方向走——那里原是几十个大的地窝子,现在已经扒了建成了明亮的教室。
“学校办起来了?”卢润东问。
“办起来了。”罗亦农指着远处,“本来计划每个聚村点办一个小学,后来发现师资力量缺口太大了,哪怕在移民里面挑也不够,想要中小学全建起来得到明年年初。目前配套好的中小学教学点一共四百三十七个,老师大部分都是从移民里挑的,经过短期培训后就发证上岗了。当然,守常先生他们教育部,也帮我们挤出来了三百多位老师。白天孩子上学,放学回家还得带家长一起到夜校,晚上教大人识字、算数。”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那是用一段废铁轨挂在木架上做成的钟,敲击时声音能传得很远。随着铃声,更多的孩子从各个方向涌向教学点,他们跑着,跳着,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卢润东身边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卢润东伸手扶住他。
“谢谢叔叔!”小男孩站稳后,用标准的东北话道谢,然后继续往前跑。他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些孩子……”卢润东喃喃道。
“都是好苗子。”罗亦农说,“饿过,冻过,逃难过,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学习用功着呢。”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正在建设新的房屋,几十个汉子正在忙碌。建筑材料很简单:土坯、木料、草席。但工序很讲究:先夯实地基,然后用木板做模,填入黏土和碎草的混合物,一层层夯实,形成土墙。墙筑到一人高时,架上木梁,铺上椽子,再覆盖草席和泥巴。
“这是改良的地窝子。”罗亦农解释道,“半地下,保温效果好。冬天屋里能比外面高十来度。”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正在指导年轻人砌墙。他的动作娴熟,每一块土坯摆放的位置、角度都有讲究。看见罗亦农,他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
“罗部长,您来了。”
“老杨,这是老卢。”罗亦农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