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年?怎么是你?”卢润东回礼,打量着这个二十出头年轻人。
他是仲甫先生的长子,之前跟着仲甫先生到过卢家村,卢润东见过一次。他面容清秀,眼神沉稳,说话办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他记得戴克敏在此主事时,站里多是三十岁以上的干部,陈延年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延年似乎看出卢润东的疑惑,边引路边解释:“本来我是在礼泉中学教书,去年初罗部长那里缺聚村干部,我父亲就给罗部长说了声给我塞了进来。主要是让我出来锻炼锻炼。作为他的儿子我更得比其他共产党人走在最前线。我们是第一批被派出来的年青聚村干部,戴主任调往白洋淀后,站里老同志陆续调往各地支援抗旱,现在值守的以太原师范、山西大学的学生为主,共十七人,平均年龄二十一岁。”
走进正厅,墙上挂着巨大的山西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聚村分布、旱情等级、物资调配路线。图前摆着长条桌,堆满文件、账册。两个女学生正在油印机前忙活,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
“卢先生您稍坐,我去请李主任。”陈延年倒了碗水,快步往后院去。
卢润东走到地图前细看。晋北、晋中旱情标注为“重度”,晋南稍好,但也是“中度”。聚村红点密密麻麻,主要集中在旱区,总数竟有三百多个。
“卢先生!”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大步进来,一身土布褂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青筋虬结。这是阎铁嵩,晋省督导站现任主任,原太原工运领袖。
两人握手,阎铁嵩的手掌粗糙有力:“您来得正好,我刚从晋北回来。情况不乐观,不少井见底了,人畜饮水都成问题。”
落座后,卢润东问起站里年轻人的情况:“我看这些学生娃,干起活来比老戴在时还利索。”
阎铁嵩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这事说来话长。老戴调走前,站里确实有些青黄不接。可您知道潘主任、戴主任遇刺的消息传来后,发生了什么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院里忙碌的年轻人:“这些娃娃,大多是太原各校的学生。以前来站里帮忙,多是出于热情,干完活就回学校。可潘戴二位出事后,他们集体找到我,要求全职加入。”
“为什么?”卢润东问。
“他们说,”阎铁嵩转过身,眼睛发亮,“潘主任、戴主任是为帮百姓抗旱才被国府特务刺杀。当官的躲在城里享福,聚村干部却为百姓把命都豁出去了。这样的组织,他们跟定了。”
陈延年此时端茶进来,接话道:“卢先生,我们学生中间流传一句话:‘读书不为做官,做事要学聚村’。现在站里十七个人,九个是自动退学来的,八个是课余时间全泡在这里。”
卢润东心中震动。他想起一路南下的见闻,想起巴彦淖尔东北移民的坚守,想起大同整训中心的歌声。民心如潮,一旦找到出口,便会奔涌向前。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工作。”他说。
接下来的半天,卢润东在督导站里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幕:
档案室里,三个女学生正在整理全省聚村户口册。她们设计了一套卡片系统,每户一张卡,记录人口、土地、存粮、需求,变动随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