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关险峻,两山夹一谷,汽车在碎石道上颠簸了整整一日。出关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华北大平原一望无际,只是这时的平原,焦黄取代了翠绿。
卢润东在定州对车辆稍作修葺后,继续东行。越往白洋淀方向,旱情越触目惊心:田地龟裂,裂缝能塞进拳头;路边的树枯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蔫头耷脑;村庄里少见人烟,偶有老者坐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第二日午后,汽车驶入白洋淀区域。想象中的水乡泽国,如今却成了另一番景象:淀区水面萎缩了大半,裸露的湖底裂成网状;残存的水面浑浊发绿,飘着死鱼;芦苇枯黄,在热风中发出干涩的声响。
冀鲁豫聚村督导站设在淀边高地上的龙王庙里。庙宇年久失修,但收拾得干净。卢润东下车时,正看见戴克敏从庙里出来——他左胸还斜箍着绷带,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步子稳健。
“润东!”戴克敏紧走几步,两人握手。卢润东感觉到他的手很瘦,但握得有力。
“你什么时候回到白洋淀的?伤情恢复的咋样了?”
“付院长检查后批准的,又没伤着骨头,早就没事了。”戴克敏笑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刚来我还以为自己扛得住……也不知道老潘啥前儿能恢复?我还是真是……有点扛不住了……嘿嘿嘿!”
“你不是拼命三郎么?咋,这才几天就扛不住了?这也不像你老戴说的话啊?”卢润东看着他打趣道。
进屋落座,庙里很简陋,供桌成了办公桌,香案上堆满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白洋淀及周边地区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水位、旱情、聚村点位、物资储备。
“先说旱情。”戴克敏单手指着地图,“白洋淀历史最低水位又降了三尺。周边十二县,七成田地绝收,三成减产过半。现在聚村收容的灾民已经超过八万,每天还在增加。”
“粮食库存呢?”
“老罗将津门到港粮食全批给我们了,但这批粮食除了陕甘宁绥,其他地方都要用”戴克敏顿了顿,“山西那边的太原督导站想了个办法,组织灾民用棉布作绑腿和行军鞋,当然也可以去督导站领取修路、修水渠、打井等任务,赚到全家的活命粮……”
正说着,庙外传来喧哗声。两人出去一看,几十个百姓围在庙前空地上,中间是个担架,躺着个昏迷的老妇人。
“戴主任!救救俺娘吧!”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磕头,“三天没吃上饭了,今早晕在淀边……”
戴克敏蹲下查看,老妇人嘴唇干裂,呼吸微弱。他抬头:“快,抬到医疗队去!小刘,去拿米汤!”
人群骚动起来,更多声音响起:“戴主任,俺家也没粮了……”
“村里的井干了……”
“孩子发烧,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