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本宫还有一事,想与诸位大臣商议。”
来了吗。
范文程心中暗道。
“郑亲王济尔哈朗,被囚天牢已有数月。”
孝庄的声音不疾不徐,“本宫这些日子思来想去,总觉得处罚过重了。济尔哈朗毕竟是太祖之侄,太宗之弟,也曾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国家正值用人之际,是否……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范文程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官员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背上。
有期待的,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
更多的,是在观望。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看珠帘,而是看向龙椅上的顺治:“皇上,太后,郑亲王之罪,非寻常过失。摄政王念及宗亲,才免其一死,囚于天牢。若此时释放,恐难以服众。”
他的声音平稳,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范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响起。
范文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礼部尚书陈之遴,
这个他一手提拔的汉臣。
陈之遴出列,朝龙椅和珠帘各施一礼:“太后圣明。郑亲王当时所为,细究起来,也是为国着想。况且囚禁时日已久,足以为戒。如今摄政王远征在外,朝中老臣凋零,正是用人之际,何必让一位功勋卓着的老将,困于囹圄?”
“陈大人,”
范文程侧过身,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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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知此刻山西乱民未平?可知河南义军猖獗?可知南明在江南厉兵秣马?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朝廷最需要的不是多一位王爷,而是稳定——不能再起党争了。”
“党争”二字,他咬得格外重。
陈之遴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又一人出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金之俊。
“范大人言重了。释放郑亲王,乃太后体恤宗亲、宽厚仁德之举,怎会牵扯到党争?况且郑亲王若能戴罪立功,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金大人,”
范文程转向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您主管都察院,当知法度。若因‘体恤’二字便可随意赦免重犯,那国法威严何在?摄政王离京前,将朝政托付于我等,我等首要之责,便是维护法度,稳定朝纲。今日若开了这个口子,明日是否还要赦免其他人?长此以往,朝廷法度将形同虚设。”
这话说得极重。
金之俊额角渗出细汗,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接话。
殿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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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准备附议的大臣,此刻都缩了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范文程重新转向珠帘,躬身道:“太后,臣非有意顶撞。只是摄政王临行前再三嘱咐,朝政大事,当以稳定为先。郑亲王之事,关系重大,还请太后三思。”
长久的沉默。
珠帘后的身影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帘后投来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范文程身上。
终于,孝庄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范大人说得有理。是本宫考虑不周了。此事……容后再议吧。”
“太后圣明。”范文程深深一揖。
朝会继续,但接下来的奏报,已无人真正在意。
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刚才那一幕——太后第一次公开试探,被范文程硬生生挡了回去。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
一个时辰后,朝会散了。
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在午门外作揖告别,各自上轿离去。
范文程却没有急着走,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老爷,”范忠上前低声问,
“回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