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让他们回成都报信。也不知道他张献忠若是听到儿子死了,五千人没了,会是什么表情。气死最好,省得咱们动手。”
“肯定气得吐血三升。”
“希望他别气死。”
杨坤也笑了,笑容冰冷,“气死了,咱们就没得打了。有些账,得当面算。”
他调转马头,看向成都方向。
晨光正好,金灿灿的,照在官道上,照在远山,照在血染的峡谷,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光与血,生与死,在这条狭长的山谷里交织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远处,那一千多溃兵,正没命地往成都跑。
一路上丢盔弃甲,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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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三月十五日午后,资阳东南一百二十里的官道上,另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李自成骑在一匹黑马上,眉头微蹙。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路两旁是绵延的丘陵,树木稀疏,露出黄褐色的土壤。
在他身后的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辎重车在中间,吱吱呀呀地走着。
总人数一万出头,这是他从重庆带出来的全部家底。除了留守驻防重庆的一千多人,能战的都带来了。
这一万多人,排成长龙,在官道上走得不算快,但很稳,一天能走七十余里,不疾不徐。
从重庆过来的这一路异常顺利,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这也是因为张献忠的兵力都收缩到成都附近了,沿途州县有的投降,有的闭门不出,刚好,李自成也没工夫去一个个打——他的目标自然是直指成都,张献忠的老巢。
打下成都,川地就大局已定。
“闯王。”
李岩从后面赶上来,和李自成并辔而行。
这位大顺军的儒将穿着青色长衫,外面罩了件皮甲,看起来文雅中透着干练。
“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到成都城下。不过……吴三桂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李自成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探子回报,资阳方向很安静。吴三桂应该还在跟张献忠耗着,两边都在等。”
“奇怪。”
李岩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马鞍,“张献忠用毒计,吴三桂军中瘟疫爆发,按说这时候张献忠该趁机出兵才对。怎么两边都没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许吴三桂装病,诱张献忠出城。”
李自成声音沉稳,却是道出了关宁军那边真正的意图。
正说着,前面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刘体纯从前头打马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闯王,前面……有关宁军的夜不收。”
李自成一愣:“多少人?距离多远?”
“就五个,一人双马,像是赶了很久的路,马都快跑废了。他们说奉吴三桂之命,来见闯王,有要事相告。”
李自成和李岩对视一眼。
“快请。”
片刻功夫,五个夜不收被带到李自成面前。
他们确实赶了很久的路,马都跑得浑身是汗,白沫从嘴角往下滴。人也口干舌燥,嘴唇都裂了,脸上全是尘土,只有眼睛还亮着。
为首的是个小旗,三十来岁,黑瘦精悍,眼睛里全是血丝。
“见过闯王。”
小旗抱拳,声音沙哑,“末将韩猛,奉吴将军之命,特来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