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族领地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外界更晚一些。浓雾在山谷中缓缓流淌,将那些银白色的月光石映照得如同梦境中的星辰。血冥盘膝坐在洞府深处,面前摆放着从守秘堡垒带出的、最后一枚记载着上古秘术的玉简。
敖冽的断臂不能再等了。
那层冰晶般的物质已经从肩膀蔓延到半边胸膛,将他的心肺都包裹在那种半透明的凝固状态中。冥蛟族的长老们用尽了族中珍藏的灵药,也只能勉强延缓蔓延的速度,无法逆转。按照他们的估算,最多再过三个月,敖冽整个人都会被那冰晶彻底封冻,成为一尊永恒的琥珀雕像。
血冥已经翻阅了从守秘堡垒带出的所有玉简。那些记载着上古秘术的、由星光凝成的文字在他意识深处反复流转,却始终找不到关于“戊土法则与血脉冲突”的直接记载。守秘会的研究方向更偏向归寂、存在与维度法则,对于这种下界修士特有的五行法则与妖族血脉的冲突,涉猎甚少。
但他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思路——不寻找“解除”冰封的方法,而是寻找“转化”的方法。
那层冰晶的本质,是敖冽以本命精血为代价,将玄尘子侵入体内的戊土之力强行冻结、封存的产物。它既是囚笼,也是盾牌——囚禁着戊土之力,也保护着敖冽不被那股力量当场碾碎。若能找到一种方法,将那冰晶中的戊土之力“转化”为敖冽自身可以承载的力量,那么冰封自然解除,而敖冽的修为甚至可能因此更进一步。
这个思路,在第三枚玉简中,找到了印证。
那是一篇名为《五行归元诀》的残篇,记载着一种将外来五行法则之力,通过特殊手法“归元”后融入自身道基的上古秘术。残篇的作者署名模糊不清,但从行文风格与使用的术语来看,极有可能出自守秘会某位专研五行法则的成员之手。
血冥将残篇反复研读数遍,又在意识中以彼岸视角推演了无数次,确认理论上可行,这才起身前往敖冽的洞府。
敖冽的洞府在山谷最深处,由两头冥蛟族的老守卫看守。他们看到血冥,默默让开道路。洞府内部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敖冽躺在一张由寒玉雕成的床上,那层冰晶已经蔓延到他的右肩,将他的半边身躯都封在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般的物质中。
他的竖瞳依旧明亮,看到血冥进来,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找到办法了?”
血冥点头,将那枚玉简递给他:“《五行归元诀》。将侵入你体内的戊土之力,通过特殊手法‘归元’后融入自身道基。若成功,你不仅手臂能恢复,修为还能更进一步。”
敖冽接过玉简,将意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抬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成功率有几成?”
“三成。”
敖冽沉默。三成。若失败,冰晶会瞬间崩碎,被封印的戊土之力将彻底摧毁他的道基,届时连神仙都救不了他。
“三成,够了。”他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血冥将洞府中的守卫全部遣散,只留下他与敖冽两人。他将《五行归元诀》的每一个步骤都在意识中重新推演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敖冽盘膝坐好。
第一步,以归墟之种的力量,渗入那层冰晶,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将其中的戊土之力“引导”出来。
血冥将右手按在敖冽左肩的冰晶上。归墟之种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流转,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冰晶深处。那冰晶的结构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它由无数层极其细密的、如同蜂巢般的晶体构成,每一层都封存着一丝戊土之力,层与层之间又以敖冽的精血为纽带,相互连接、相互支撑。
血冥的“探针”在蜂巢中缓慢穿行,避开那些脆弱的连接点,将封存在深处的戊土之力一缕一缕地“勾”出来。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座蜂巢崩塌。
敖冽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冰晶与他血脉相连,血冥的每一次“勾取”,都如同从他体内抽出一根肋骨。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动弹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整整一天——当最后一缕戊土之力被从冰晶深处勾出时,那层冰晶的颜色已经从半透明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如同纯净水晶般的色泽。
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将那被勾出的戊土之力,通过《五行归元诀》的手法,转化为敖冽可以吸收的“本源土行之力”。
血冥将那团悬浮在掌心的、土黄色的戊土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至敖冽的丹田上方。然后,他以神念为笔,以归墟之种的力量为墨,在敖冽的丹田表面,勾勒出一道道极其复杂的、由五行归元诀记载的“转化符文”。
那些符文每亮起一道,那团戊土之力便会微微震颤,颜色也会从土黄逐渐向一种更加深邃的暗金色转变。但当符文勾勒到第七道时——敖冽的身躯骤然一颤,那团戊土之力猛地膨胀,几乎要挣脱血冥的掌控!
“稳住!”血冥低喝一声,同时将归墟之种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死死压制住那暴走的戊土之力。敖冽咬紧牙关,将体内残存的冥蛟血脉之力尽数燃烧,化作一条无形的锁链,配合血冥的压制,将那暴走的力量重新束缚。
符文继续勾勒。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