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真是硬了是吧?”慕容瑾被她吼得心头火起,口不择言,“当了几天小老板,就开始对我这种态度了!江挽挽,你别忘了……”
“忘了什么!”江挽挽毫不退缩地打断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说啊!我忘了什么!”
慕容瑾被她眼底那簇毫不掩饰的怒火灼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猛地刹住。
他原本想说的是:“要不是我在背后帮你,你的绽帷能有今天?还指不定什么样子呢!”
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幸好没说出口。
以江挽挽那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的性子,以及她内心深处那份敏感又脆弱的自尊,这话一旦说出来,无异于在她最在意的地方狠狠捅上一刀。
她恐怕真的会从此和他划清界限,宁可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再接受他任何形式的帮助。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卧室里,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爆。
一个怒气未消,一个委屈又愤怒。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慕容瑾看着江挽挽那张因为生气而愈发生动明艳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鲜活与倔强,心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下来,随即升起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
不是吃醋后的恼羞成怒,也不是无理取闹后的理亏。
而是一种,突然意识到某种巨大落差所带来的,近乎狼狈的心虚。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正处在人生中最灿烂、最富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她像一株刚刚抽条、迫不及待要伸展枝叶、拥抱阳光的嫩苗,生机勃勃,未来有无数种模样。
而他自己呢?
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正当壮年,事业有成。
但在江挽挽这样鲜嫩的青春面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步入中年了。
他一直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阅历、能力,以及慕容家所能提供的资源,他完全有能力掌控局面,hold住江挽挽,哪怕她将来真的成长为一名耀眼独立的女性,也依然会是他羽翼下、心甘情愿被他引导和保护的那一个。
可当这一天甚至还没真正到来,仅仅只是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男孩出现在她身边,仅仅只是她因为工作而暂时忽略了他,他竟然就如此失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嫉妒、质问、甚至差点说出会伤害她的话。
这种失控,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江挽挽肆意的青春和可能脱离他预设轨道的未来面前,似乎变得不堪一击。
慕容瑾看着江挽挽那双燃烧着怒意与倔强的眼睛,那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有些失态、甚至显得有些控制欲过剩的模样。
慕容瑾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继续争吵吗?质问她为什么隐瞒?要求她换掉那个男助理?
那些话此刻都显得如此幼稚和不合时宜。
他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去干涉她正常的工作雇佣,除了那点可笑又上不了台面的私心和对自己的不自信。
他松开了钳制着江挽挽手臂的手,力道卸得突然,甚至让江挽挽因为惯性微微晃了一下。
慕容瑾垂下眼帘,避开了江挽挽依然瞪着他的视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涩然,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
“你休息吧。”
说完,他没再看江挽挽一眼,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卧室。
片刻后,玄关传来轻微的声响,是车钥匙被拿起的声音,接着是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慕容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