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赵钰焱本是这大齐最尊贵的太子,是大齐之主的嫡长子,出生即被册封,满朝文武曾向他躬身称臣。父皇也曾将他抱在膝头,教他认识御座上的蟠龙,说这江山,将来要交到他手中。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的涌现。幼时习文练武,被太傅夸赞聪慧类陛下,少年时随父皇祭天,身着太子冕服,接受万民仰望。及冠后参与朝政,意气风发,想要做出一番功业……
那些鲜活、带着光芒的过往,与此刻身陷绝境、众叛亲离的狼狈形成惨烈对比。
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因赵钰泽的母子更得宠爱?
因父皇渐渐觉得他性情急躁、不堪大任?
还是因他不如赵钰泽乖巧讨喜?
他不甘心!
这储位本该是他的!
这天下本该是他的!
因为一次过错,父皇将他打落尘埃,发配闽洲那蛮瘴之地!
而老五凭什么?就凭他那个会邀宠的母妃?凭他会笼络萧荣轩这些勋贵?
他看着赵钰泽的太子之位日益稳固,看着自己曾经的势力烟消云散,那种被遗忘、被抛弃的愤懑与日俱增。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此,他可以隐忍,可以谋划,可以不择手段!
可是……
目光扫过周围冰冷警惕的面孔,扫过赵钰泽沉稳的脸,扫过萧荣轩毫无波澜的眼。
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拉拢谢家、勾结蛮夷,甚至利用谢芷的恨意。
他以为自己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足以将京城、将皇宫、将父皇和赵钰泽一网打尽。
他以为今夜之后,将踏着他们的尸骨,重新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原来,他才是网里的虫。走的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中。
萧荣方的认命是假的,闽洲的机会是陷阱,京城的内应是倒钩,连最后的倚仗高胜,也被拔除。他像戏台上的丑角,卖力唱戏,却不知台下观众早已看穿一切,只等落幕时将他拿下。
嫡长子…...太子……
多么讽刺。曾经尊贵无比,如今成了无法挣脱的枷锁与笑柄。
若他生来只是寻常皇子,或许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许他会做个闲散皇子、了此残生。
可偏偏,他曾离那位置那么近,近到触手可及。又被狠狠推下,摔得粉身碎骨。不甘日夜啃噬着他,将他逼上不归路。
他看着赵钰泽,那个他一直视为对手、视为窃取自己位置的弟弟。此刻对方站在光明处,身披金甲、手握胜券,而自己深陷黑暗、穷途末路。
混杂着嫉妒、愤恨与彻底认命的疲惫席卷而来。
成王败寇……好一个成王败寇。
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这嫡长子、前太子,最终竟要作为谋逆罪臣,被自己的弟弟审判、圈禁,甚至……处死。
史书工笔会如何写他?野心勃勃?不自量力?身败名裂的愚蠢之人?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寒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