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野心,所有算计,所有不甘,在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他曾是离太阳最近的人,却最终坠入黑暗。
这或许就是属于他赵钰焱早已写定的宿命。
“赵钰泽,你赢了。”
他笑得凄凉。
“你真仁慈。
明明可以将私自留在京城的我交给父皇,可却为了要我死,布下天罗地网,看着我一步步走向毁灭。
不动一兵一卒,将我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很得意吧?”
赵钰泽没有回答。因为他说得对,也不对。不过,都不重要了。
赵钰焱缓缓闭上眼,不再看那刺目的火光,不再听那喧嚣的包围。属于他的一切,从未真正开始,便已仓促而狼狈的结束了。
再睁眼,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甘、愤恨、屈辱、自嘲、悲凉,在瞬息间归于诡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海面,深不见底,却无波澜。
他缓缓、极其缓慢的转向太和殿那巍峨、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庄严又格外遥远的方向。
他的手慢慢移向腰间。那里佩着的,并非寻常将领的制式军刀,而是一柄剑鞘古朴、吞口处镶着一颗黯淡红宝石的长剑。
这剑不是战场上用的凶器,而是旧日身份的象征。
那是他还是太子时狩猎的佩剑,一直带在身边。如同带着那段早已逝去、属于‘储君赵钰焱’的时光。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滞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不容置疑的决绝。
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弓弩手的手指扣在弦上,刀盾手的肌肉紧绷。
太子赵钰泽微微蹙眉,萧荣轩眼神锐利如刀。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沉重且近乎凝固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前庭。
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剑身在火光下反射出一泓秋水般的光,并不明亮,却寒意料峭。
赵钰焱低头,凝视手中的剑锋,指尖轻轻拂过剑刃,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他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耸的殿宇飞檐,望了一眼这禁锢他、成就他、也最终毁灭了他的重重宫阙。
没有遗言,没有怒吼,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手腕猛然一翻,长剑带起一道决绝的弧光,毫不犹豫、迅猛无比横向自己的脖颈......
“噗——”
利刃割裂皮肉、切断血脉的闷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惊心。
血,并非瞬间喷涌,而是短暂的凝滞后,如泉涌般从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激射而出,在火光映照下,划出凄艳而残酷的红色血柱,溅落在他身前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迅速泅开一大片暗红。
赵钰焱的身体剧烈晃了晃,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与石板碰撞出清越又沉闷的回响。
他试图站稳,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
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子却迅速涣散,最终定格在太和殿方向。
那里面空无一物,又仿佛映尽他此生所有的野心与幻灭。
他像一尊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直挺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浸染了自己鲜血的地面。唯有那双至死未曾阖上的眼眸,依旧空洞的望着夜空,望着那轮被火光染上异色的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