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噗嗤一笑:“他本来就没睡着。”
……
北境的风,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它不像南方的风那般温软,也不像中原的风那般带着尘土气。
北境的风,是刀子。
即便已是春天,这里的风也仍是剔骨的刀。
特别是化雪的时候,每一缕风里,都裹挟着从极北冰原上吹来的寒意,那是能将人的骨髓都冻裂的极寒。
今日的风,尤为凛冽。
黑石关外,连绵数里的营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盘踞在雪原上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那是太子姬元昊的五千羽林精骑。
大京皇室最后的底牌之一。
……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炭盆里,上好的银炭燃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溅起几朵红色的火星。
帐内的陈设极尽奢华,虎皮铺地,金丝楠木为案,就连那照明用的烛台,都是用整块白玉雕琢而成。
然而,这极尽奢华的大帐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种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寒冷百倍的死寂。
姬元昊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那里。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极好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一只酒杯。
那是一只用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杯中,盛着殷红如血的葡萄酒。
“还没消息吗?”
姬元昊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名亲兵浑身是雪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殿下……猫儿隘那边……没消息了。”
“没消息了?”
姬元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
那只名贵的夜光杯,瞬间被他拍碎。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他掌心被割破流出的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洁白的虎皮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虎符的作用有一定距离限制,那猫儿隘的三百骑,本来是他最后的希望……
姬元昊踉跄着站起来,双眼赤红,状若疯癫:
“三百人!那是三百羽林精骑!还有三个百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难道都被陈一天那个反贼杀了?!”
“不可能!”
“孤的羽林军,怎么可能被陈一天的狗腿子打败!!”
可是……
想起此前看过的消息:陈一天镇压元婴大妖……
真是陈一天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一天不过是个乡野猎户出身,就算有些运气,有些本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解决了猫儿隘的守军?
猫儿隘那是何等险要的地方?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哪怕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此前若非他军中有上三境,拿下猫儿隘也要花不少时间……
“季少监何在?周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