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营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帐外的风声,以及远处那渐渐稀疏、却更加令人心悸的惨叫。
姬元昊瘫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那只原本用来温酒的精致玉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锋利的碎渣,混着鲜血,刺破了他的掌心。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完了……”
“全完了……”
姬元昊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谁能想到,风风光光从中京领了五千羽林军出发,缉拿一个小小的边陲千户,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幻想着那六百羽林军能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防线上。
他希冀着羽林军果然如传说般战无不胜,不,六百羽林军对战陈一天的两千大军还是有些够呛的,毕竟猫儿隘的三百守军仗着城墙之利,也没能挡住陈一天片刻。
他只希望,陈一天没有那么强,季幼雪不会放弃他,仍会回援出兵缉拿陈一天。
他都想好了,真要那样的话,他可以对季幼雪的以下犯上视而不见。
甚至可以回中京后给她请功。
当然,绝望中暗自许下的承诺他也不知能兑现几何,但至少,现在要是季幼雪能救他的话,他是不介意“以身相许”的,娶季幼雪为太子妃也不是不行……
甚至,他都已经想好了,等陈一天兵败如山倒时,他要如何用最优雅的姿态走出营帐,接受那群败军的跪拜。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不到半个时辰。
那可是六百羽林军啊!
是大京皇室最精锐的死士!
竟然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被一群穿着破烂皮甲的泥腿子杀得溃不成军!
甚至连惨叫声都渐渐停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死绝了。
或者是,逃光了。
“殿下……殿下……”
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姬元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是季少监派人来接孤了吗?”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们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内侍的模样。
“滚!!”
姬元昊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砸了过去。
“砰!”
茶盏砸在太监的额头上,鲜血直流,吓得那太监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姬元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冲出营帐,想要寻找季幼雪的身影。
“季幼雪,季幼雪……”
“你不能放弃孤啊。”
“孤答应娶你为太子妃……”
“太子妃啊,将来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然而,当他站在营帐前,放眼望向南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荡荡的。
除了漫天的风雪和几具丢弃的辎重,南坡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季幼雪走了。
那个冰山一样的女人,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把他这个大京储君,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
“好……好得很!”
姬元昊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红的血珠。
“孤真是瞎了眼,竟然信了这女人的鬼话!”
“什么夺取黑石关据守,什么万无一失……全都是骗孤的!”
“季幼雪,你就是馋孤的虎符!……”
太子喊了一声,茫然四顾,内心充满了恐惧。
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爬上他的脊背,缠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