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风雪如同千万头咆哮的白色凶兽,撕扯着黑石关外荒芜的原野。
今日的黑石关,连北境这刀子般的风,都似乎变得温柔了几分。
大军凯旋,玄色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一条疲惫却骄傲的巨龙,缓缓游向那座巍峨的关城。
城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有身披重甲、严阵以待的守军,也有提着篮子、揣着鸡蛋的百姓。
甚至还有那军市里头,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商贩,此刻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张望。
陈一天谋反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如今这座黑石关内所有百姓,其死生存亡,都系于陈一天一人身上。
他们自然明白此事所代表的意义。
如果现在还有谁比陈一天更关心自己的安危,和未来是否能坐上龙椅的雄心壮志,怕就只有这些军民了。
“大人回来了!”
“是陈大人!还有赵大人!”
“什么大人,尔等瞎了眼,那是主公!”
“对!主公回来了!!”
“我儿子呢,怎么没看到我儿子……”
“呜呜……我男人……我男人没回来吗?”
嘈杂的人声中,有欢呼,自然有哭泣,更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与后怕。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
“哎哟!这驴……这蠢驴疯了!”
“昂——!昂——!”
伴随着一阵滑稽的嘶鸣,那头曾经追过张贤母马、如今又自以为立了“驴功”的黑毛驴,四蹄翻飞,驮着背上的刘满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
刘满仓今天特意换了身半新的棉袄,花白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烧火棍,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兵器”。
可问题是,他在驴背上颠了太久,腿早就麻了。
“吁……吁!停下!快停下!”
刘满仓急得直拍驴脖子,可那挨了母马几蹄子的黑毛驴今天异常兴奋,仿佛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功臣之驴”,根本不听使唤。
眼看着距离陈一天的马头只有几丈远,黑毛驴突然一个急刹——
“昂!”
它猛地扬起前蹄,学着战马的样子,甩了甩脑袋,刨了刨前蹄,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人性化的……鄙视?
仿佛在说:老头,看我像不像千里马!
“哎哟喂……”
刘满仓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驴背上翻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雪地里,砸起一片雪沫。
“咳咳……”
刘满仓趴在地上,老脸涨得通红,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八瓣。
他想爬起来,可两条腿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又麻又软,根本使不上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