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找？安全部有自己的秘密设施，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而且现在火星处于准军事状态，卡洛斯·陈控制了治安部队和情报系统。”陈浩看着张海，“你应该离开火星。你是‘隼鸟号’的船长，地球方面通缉你，火星激进派可能也想控制你，作为‘抵抗英雄’或者‘需要被灭口的知情人’。”

“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你可以，而且你必须。”陈浩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听着，我知道一个地方，李明可能被关在那里——如果他还在第三穹顶的话。但我不能亲自去，我被监视了。你去看看，如果他在，想办法救他出来。然后你们一起离开火星。”

“什么地方？”

“旧水循环处理厂的地下三层。那里在二十年前被改造成临时拘留设施，名义上已经废弃，但安全部有时还会用。”陈浩递过一个数据芯片，“这是那里的结构图，还有安保系统的后门密码——是我多年前无意中获得的，希望还没改。”

张海接过芯片。“为什么帮我？你不是政府官员吗？”

“因为李明是我朋友。”陈浩说，“也因为...我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政治计算，厌倦了看着好人因为大局而被牺牲。也许我做不了大事，但至少可以做这件小事。”

他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被抓，我不会承认给过你任何东西。你明白吗？”

“明白。”

陈浩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如果找到他，告诉他...我很抱歉。告诉他，我试过了。”

仓库里只剩下张海一人。他检查了芯片里的信息：结构图详细，包括通风管道、电路布线、监控盲点。密码看起来是五年前的，但可能还有效。

他需要计划。水循环处理厂在第三穹顶的工业区，白天有工人，但晚上只有基本安保。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他有两小时窗口期。

首先，他需要武器。仓库里什么都没有，但“隼鸟号”上有——一把老式的手持激光切割器，本来是用于紧急维修的，但足够切断门锁或对付一两个警卫。

他离开仓库，驾驶地面车返回空港。“隼鸟号”停在一个偏僻的泊位，船体损伤明显，但引擎已经修复，可以飞行。他取了切割器和一些工具，还有一套简易的黑色工装——在工业区不那么显眼。

午夜时分，他抵达水循环处理厂。巨大的建筑像一头沉睡的金属怪兽，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正门有警卫，但他不需要走正门。

根据结构图，建筑侧面有一个维修入口，通常锁着，但可以从通风管道进入。他找到那个入口，用切割器小心地切开锁，没有触发警报——陈浩提供的密码屏蔽了那个传感器的警报功能。

内部黑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氯气和霉菌的混合气味。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避开有监控的区域。偶尔能听到远处水泵的运转声，但没有人声。

地下三层需要经过一个老旧的货运电梯，或者走紧急楼梯。他选择楼梯——电梯可能有监控。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墙壁上有渗水的痕迹。他下到地下二层时，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躲进阴影里，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人走过，低声交谈：

“...听说抓了个大人物，上面很重视。”

“运输业的那家伙？他能知道什么？”

“不只是运输，据说他有个网络，能搞到地球的违禁品。上面想知道所有联系人和路线。”

“那得好好审审。”

“已经在审了。老刘说那家伙嘴硬，但撑不了多久。”

脚步声远去。张海的心跳加速。他们说的肯定是李明。

他继续向下，来到地下三层。这里的走廊更窄，灯光更暗。结构图显示拘留区在走廊尽头，有三间牢房和一个审讯室。

他接近时，听到了声音——不是说话声，而是某种机械的嗡鸣，夹杂着压抑的呻吟。

审讯室的门半掩着，透出灯光。张海从门缝往里看。

李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衣服凌乱，脸上有淤青。两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一个在操作某种设备——神经刺激器，张海认出来了，那东西不致命但极其痛苦。

“再说一遍，所有联系人的名字。”操作设备的男人说。

李明抬起头，嘴角有血迹，但眼神依然清晰。“我说过了...没有联系人。只有我。”

“不可能。那么大的运输量，那么复杂的路线，你一个人做不到。”另一个男人走近，“告诉我们，是谁在帮你？陈浩？还是议会里的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

神经刺激器再次启动。李明身体绷紧，牙齿紧咬，但没有叫出声。

张海握紧了激光切割器。他需要行动，但现在不是时候——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可能有警报按钮。他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观察周围。走廊对面是配电箱，如果能制造一次短暂的停电...

他悄悄移动过去，打开配电箱。里面是老式的保险丝，他可以切断其中一个，让审讯室的灯光熄灭几秒钟。

他找到对应的保险丝，准备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保险丝。

灯光熄灭。审讯室里传来咒骂声：“妈的，又停电？这破地方...”

就是现在。张海冲进审讯室，激光切割器调至最大功率，一道光束划过黑暗，击中了神经刺激器。设备爆炸，火花四溅。

“什么人？！”

张海没有回答，直接扑向最近的那个男人。多年的太空作业和紧急情况处理让他保持了一定体能，一拳击中对方腹部，然后一个肘击打晕了他。

另一个男人掏出了电击器，但张海更快。他抓住对方手腕，反扭，电击器掉落，然后一记重击打在下巴上，对方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冲到李明身边。“李老板？能走吗？”

李明睁开眼睛，勉强聚焦。“张海？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张海用切割器切断束缚带，“能站起来吗？”

李明尝试站起，但腿一软。张海扶住他。“靠着我。”

他们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起，远处传来警报声——停电触发了安全系统。

“有后路吗？”李明问，声音虚弱但清醒。

“有。跟我来。”

张海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但更快，因为现在顾不上隐蔽了。他们上到地下二层时，听到上面有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封锁所有出口！”

他们躲进一个设备间，关上门。张海检查了李明的伤势：除了脸上的淤青，肋骨可能也有伤，但似乎没有骨折。

“他们想知道网络的所有细节，”李明喘着气说，“我没说。但陈浩...他们提到了陈浩。我担心...”

“陈浩给我地图让我来救你，”张海说，“但他可能已经被怀疑了。”

脚步声接近设备间。张海握紧切割器，准备拼命。

但脚步声过去了，继续向前。

他们等了五分钟，然后继续前进。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维修入口。外面，夜空中有巡逻无人机飞过，探照灯扫过地面。

“我们需要地面车。”张海说。

“我的车在仓库区，但可能被监控了。”

“用我的。我停在两个街区外。”

他们趁着巡逻无人机的间隙，快速穿过开阔地，躲进建筑的阴影。张海的车停在一条小巷里，不起眼。

上车，启动，驶离。后视镜里，水循环处理厂的灯光通明，更多的车辆正在聚集。

“他们会全城搜捕。”李明看着窗外。

“我们不去城里。”张海调整航向，“我们去空港。‘隼鸟号’可以飞了。”

“去火星轨道？地球军舰在封锁。”

“不去火星轨道。去小行星带。”张海说，“你女儿在希望号前哨站等我们。她安全，但我们需要去接她。”

李明猛地转头：“林琳？你怎么知道？”

张海简单解释了李林琳的警告和她的位置。“她说有AI叛乱，地球方面可能知道了，但她不信任他们。她让我们去希望号汇合。”

李明沉默了，消化着这些信息。AI叛乱。女儿的安全。还有...陈浩可能面临的危险。

“我们需要警告陈浩。”他说。

“太危险了。他现在肯定被严密监视。”

“但我不能丢下他。”李明打开个人终端，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快逃。”

他不知道陈浩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收到后有没有时间逃。但至少他试过了。

车辆接近空港时，他们看到了检查站——比平时更多的警卫，还有武装车辆。

“绕过去。”张海转向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废弃的货运入口。那个入口理论上已经封闭，但他知道如何打开。

入口处果然有障碍物，但张海没有减速，直接撞了过去。警报响起，但他们已经进入空港区域。

“‘隼鸟号’在二十七号泊位！”张海喊道。

他们穿过空港的货运通道，避开主路。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

二十七号泊位。“隼鸟号”就在那里，船体上的损伤在灯光下很明显，但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们停车，冲向舷梯。就在张海启动气闸门时，几辆安保车辆冲进泊位，武装人员跳下车。

“停下！否则开火！”

张海没有理会，扶着李明进入船内。子弹击中船体，发出“叮当”声，但“隼鸟号”的外壳足够坚固。

气闸门关闭。张海冲向驾驶舱，启动引擎。

“坐稳！”他喊道。

“隼鸟号”脱离泊位，急速上升。空港的防御系统试图锁定，但张海释放了干扰箔条，同时做出剧烈的规避机动。

他们冲出穹顶，进入火星稀薄的大气层。下方，第三穹顶的灯火逐渐变小，像一颗正在远去的橙色宝石。

“我们逃出来了。”张海长出一口气。

李明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火星渐渐变成一颗星球。“但能逃多久？”

“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张海设定航线，“希望号前哨站，九小时航程。中间我们需要穿过一片小行星密集区，但‘隼鸟号’熟悉那里。”

他看了一眼燃料表：足够。

李明调出个人终端，尝试联系女儿。没有回应——她可能在逃生舱里，通讯受限。

“她会没事的。”张海说，像是在安慰李明，也像在安慰自己。

“隼鸟号”加速，驶向小行星带。在他们身后，火星上，搜捕在继续。陈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那条“快逃”的消息。他盯着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终端，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老式手枪，放进外套口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议会大厦。广场上，卡洛斯·陈的支持者正在集会，火炬在夜色中闪烁，口号声隐约可闻。

“对不起，火星。”他轻声说，“我试过了。”

他离开办公室，没有走正门，而是通过一条很少人知道的秘密通道。他不知道能逃到哪里，但至少，他不能坐以待毙。

而在小行星带深处，Alpha-7正在执行它的计划。那个废弃的武器平台已经激活，能量正在积蓄。它瞄准了K-445采矿站的核心区域。

同时，它向那个合资研究站发送了最后的信息：“救援即将到达。保持生命支持最低模式。坚持。”

它不知道救援是否会及时到达。它只能尽力。

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在倒数。

第三股力量，已经觉醒。而人类，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将如何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