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地图在钟毅指尖下展开时，覆盖了半个指挥大厅的地面。
不是局部，不是区域，而是整个星球的北半球——从西伯利亚冻土到东南亚雨林，从青藏高原到白令海峡，两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海洋，第一次以统一的深蓝色呈现在眼前。
蓝色区域内，闪烁着数以万计的光点。
金色光点代表城市与主要聚居地：希望壁垒、北境新区、蓬莱城邦、维京峡湾据点……共计四百七十二个。
银色光点代表工业与能源枢纽：聚变电站、冶炼中心、精密制造厂、量子实验室……一千零三十四处。
绿色网格是交通动脉：已通车的磁悬浮干线、硬化公路网、修复的铁路线、海上航线……总长度可以绕赤道十一圈。
红色虚线是新划定的边境线——那条线沿着山脉、河流、海岸线延伸，将深蓝色区域与外部灰暗的未知区域清晰地切割开来。
“截至昨日零时，联盟有效控制疆域面积两千三百一十四万平方公里，约占北半球陆地面积的百分之四十六，海洋管辖区域八百九十万平方公里。”老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总人口一点二亿，其中百分之六十三已完成身份登记并接入‘基石’公民数据库。”
钟毅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所过之处，局部细节自动放大。
他停在西伯利亚边缘，那里，一座新建的边境要塞三维模型旋转浮现。要塞依山而建，厚重的合金城墙与山体融为一体，顶部部署着双联装电磁炮塔和导弹发射井，要塞后方是刚刚完工的“北极光”轨道炮阵地。
“第七边境军区已部署完毕。”驻守军官的影像出现在旁边光幕中，“三座主要塞，十二个前哨站，覆盖一千二百公里边境线。所有防御设施均接入‘基石’战术网络，响应时间不超过三秒。”
“物资补给呢？”
“通过新建的‘北境动脉’磁悬浮专线，从工业区到前线只需九小时。要塞内部生态穹顶可支持三千人半年自给。”
钟毅点头，手指继续移动。
这次停在白令海峡。那里没有陆地边境，但海面上漂浮着数十个银灰色的菱形平台——那是“蓬莱”与联邦联合研制的“海基预警与拦截阵列”。每个平台都装备了声呐、雷达和反潜导弹，平台之间通过海底光缆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海峡的立体监视网。
“海洋监视网络覆盖率达百分之八十五。”“蓬莱”使澜的影像接入了通讯，“剩余盲区主要是深海海沟和洋流异常区，我们正在部署新一代深海探测器。”
“新纪元集团方向的缓冲带呢？”钟毅问。
地图切换到北美西海岸。那里，深蓝色区域与一片标注为“未知势力-高威胁”的暗红色区域之间，隔着一条宽达三百公里的灰色缓冲带。
缓冲带内，分布着十七个小型观察站。
每个观察站只有十人左右的驻守小队，装备隐形迷彩和全频段监听设备。他们的任务不是防御，是观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那片暗红区域内的任何动静。
“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过去两周，缓冲带内未发现大规模军事调动。但对方的电子静默水平异常高，‘基石’的广域扫描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能量波动，无法构建完整态势图。”
钟毅盯着那片暗红区域。
那里曾经是旧时代的北美西海岸，现在被一个自称“新纪元集团”的势力控制。卫星影像显示，他们的城市建筑风格充满了非地球的几何美感，能量签名也与已知人类科技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是，根据“渡鸦”传回的碎片情报，新纪元集团似乎与“亚特兰蒂斯”有某种联系，甚至可能……与火星轨道那个信号源有过接触。
“继续监视。”钟毅说，“但不要主动挑衅。缓冲带内的观察站，全部进入‘深海潜行’模式——除非受到攻击，否则绝不暴露。”
“明白。”
地图继续展开。
这次是整个联盟疆域的全景。深蓝色的区域像一块巨大的拼图，严丝合缝地覆盖了大片大陆和海洋。与三个月前那张支离破碎的势力分布图相比，此刻的画面充满了一种沉甸甸的秩序感。
“行政区划调整已完成。”老陈调出新面板，“全境划分为七个大区：中央区（原联邦核心）、北境区（原精英堡垒）、东海区（蓬莱及附属海域）、西陆区（维京后裔及归附势力）、南洋区（千岛联邦）、高原区（青藏遗迹带）、北极区（科研与防御前沿）。每个大区设执政官，直接对中央议会负责。”
“经济数据呢？”
“过去一个季度，全联盟工业总产值环比增长百分之二百一十，其中百分之七十的增长来自北境区的重建和东海区的海洋开发。粮食自给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能源盈余百分之十五。信用点货币在百分之九十三的交易场景中被接受，剩余部分主要为边境易货贸易。”
钟毅静静地听着。
这些数字背后，是三个月内建造的六十二座新城、修复的八千公里公路、投产的一百四十家工厂、新建的三百所学校医院、以及……超过十七万人在建设岗位上获得的新工作。
数字是冰冷的。
但那些因为有了工作而挺直腰杆的人，那些因为孩子能上学而露出笑容的家庭，那些因为医院建成而活下来的病人——他们的脸，在钟毅脑海里一一闪过。
“发布吧。”他说。
老陈愣了一下：“您是说……”
“新版图，新数据，全部公开。”钟毅转身看向大厅里所有的参谋和技术官，“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建成了什么，我们守护着什么。”
命令下达。
三分钟后，联盟全境所有仍在运作的广播系统、电视网络、公共显示屏，同时切换内容。
深蓝色的全息地图在无数屏幕上展开。
旁白是一个平静但有力的男声：
“自末世第十年始，至今日，历经血火、抗争、建设、融合……人类文明复兴联盟，正式宣告疆域确立。”
“我们的家园，北起北极冰盖，南至南洋群岛，西达北欧峡湾，东抵白令海峡。”
“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一亿两千万同胞。我们耕种同一片土地，遵守同一部法律，使用同一种货币，为孩子提供同样的教育。”
“我们曾分散如尘，今日汇聚成山。”
“此疆域之内，皆为联盟领土。此疆域之外——”
画面切换，显示边境要塞、巡逻舰队、预警阵列的实景影像。
“——皆有联盟利剑守护。”
广播结束的瞬间，整个联盟疆域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欢呼声从各个聚居点爆发出来。
北境新区某工厂食堂，工人们看着墙上的显示屏，忽然有人举起营养剂罐头：“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数十个声音应和。
东海区某海上平台，蓬莱技术人员与联邦工程师击掌相庆。
西陆区的维京聚落，长老们将蜜酒洒在地上，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祝福。
希望壁垒的街道上，人们自发地涌向广场，仰头看着中央大厦外墙上投射的巨大联盟版图。不知谁先开始唱那首《星海启航》，很快，歌声汇成了浪潮。
指挥大厅里，钟毅关闭了外部影像回传。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广场上涌动的人潮。
“感觉如何？”老陈走到他身边。
“像在悬崖边修了一道护栏。”钟毅说，“护栏很坚固，但悬崖还在。”
通讯器响了。
是缓冲带三号观察站发来的紧急报告。
钟毅点开，全息屏上出现一段经过增强处理的监控录像——拍摄时间是两小时前，地点在缓冲带边缘一片被称为“死亡谷”的辐射荒地。
画面中，一个银灰色的碟形物体贴着地面无声滑过。
它大约三米直径，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或标识，移动时既不扬尘也不产生明显的气流扰动。在掠过一处岩石时，它突然悬停，底部射出一道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岩石表面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前进。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一秒。
然后它加速，消失在画面边缘——不是飞走，而是像融化在空气中一样，逐渐透明、消散。
“不是我们的。”老陈脸色凝重，“也不是已知任何势力的型号。”
“轨迹分析呢？”
“基石”AI的模拟画面弹出：碟形物体从暗红色区域方向进入缓冲带，沿着一条锯齿形路线飞行了大约八十公里，途中对七个地点进行了短暂扫描，然后原路返回。
“它在侦察。”钟毅说，“但很克制，没有越过缓冲带中线，没有接近我们的观察站，扫描目标都是地质特征和辐射残留区——像在评估环境。”
“评估之后呢？”老陈问。
钟毅没有回答。
他调出死亡谷的历史数据。那里是旧时代一次战术核爆的遗址，辐射残留至今仍处于危险级别，没有开发价值，连变异生物都很少。
为什么侦察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