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方舟的每一个角落。
生态区的植物学家关掉了人造光照系统,把节省下来的能源输送到护盾发生器。学校的老师把孩子们集中到加固过的安全屋,然后自己拿起分配给平民的简易武器。连厨房的厨师都在磨刀——不是切菜的刀,是动力装甲用的高热战刀。
这艘船活了。
不是作为一艘远航的移民船,而是作为一座武装到牙齿的钢铁要塞。
“护盾全开!”“女娲”AI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多层复合护盾激活,当前能量覆盖率百分之九十八。主炮充能开始,预计完成时间:二十三分钟。”
主屏幕上,方舟的三维模型浮现出来。船体表面亮起无数个光点——那是六百四十座点防御炮塔和四十二个导弹发射井。而船首正下方,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圆形结构正在缓缓打开护板。
那是方舟的主炮。
一门基于聚变能量和电磁加速的超级轨道炮,炮管长度达到一点五公里,加速轨道上缠绕的线圈能在零点三秒内把一颗十吨重的钨钢弹丸加速到每秒三千公里——十分之一光速。
理论上,这一炮能打穿旧时代最厚的山脉。
但对收割者的战舰能造成多大伤害?
没人知道。
“跃迁引擎报告。”
通讯频道里传来引擎维护主管的声音,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引擎已完成冷却和重新校准,核心‘时空水晶’状态稳定。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要现在启动,风险极高。收割者肯定在监控这一片的空间曲率,我们一启动跃迁引擎,它们立刻就能发现。而且短距离战术跃迁……我们从来没试过。理论模型说可以,但理论和实际是两回事。”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钟毅问。
“引擎过载爆炸,炸掉方舟整个尾部。或者跃迁坐标计算错误,把我们直接送进太阳里。又或者空间泡生成不稳定,船体在跃迁过程中被撕裂。”老工程师一口气说完,“成功率……乐观估计,百分之四十。不乐观的话,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的概率,能活着完成一次短距离跳跃。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能跳到预定位置。
这个数字让舰桥里所有人脸色发白。
但钟毅只是点点头。
“保持待命状态。”他说,“等我命令。”
“女娲”AI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算法的冰冷质感:
“基于当前双方兵力对比、技术参数、空间环境变量,已推演四千七百三十一种接战方案。胜率超过百分之十的方案:九种。胜率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方案:三种。胜率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方案:零种。”
全息屏幕上列出了那九种方案。
每一种,都用血红色的字体标注着预估伤亡数字——方舟的伤亡。
最低的一种,预计损失百分之四十的人员和百分之六十的船体结构。
最高的一种,是全军覆没,但有可能换掉收割者五到八艘战舰。
“没有……能赢的方案吗?”有人喃喃道。
“有。”钟毅说。
他调出了第十种方案——那是“女娲”AI刚刚计算完毕,还没来得及归类的推演结果。
这个方案没有预估伤亡数字。
因为它的核心只有一步:
“利用跃迁引擎,进行零距离战术跳跃。”钟毅放大那行字,“跳跃终点……设在收割者母舰的正上方,距离:五百米。”
舰桥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五百米。
在太空尺度上,这相当于脸贴着脸。两艘如此庞大的舰船以这种距离出现,光是引力相互作用就可能导致结构损坏。
“然后呢?”雷峰问,“跳到它脸上之后呢?”
“然后,”钟毅调出了方舟武器系统的清单,“把主炮怼进它舰首那个炮口里,零距离开火。同时引爆方舟携带的所有核弹头和反物质储备——总共相当于七千八百万吨TNT当量——在它肚子里炸开。”
他顿了顿。
“用整艘方舟,换那艘母舰。”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这是自杀。”终于有人轻声说。
“对。”钟毅点头,“但如果这个方案成功,收割者舰队会失去指挥中枢和最强火力点。地球的行星防御炮就有机会收拾剩下的战舰。维京人的三艘船和蓬莱的海底阵列,就能多拖一些时间。”
他看向全舰桥的人。
“用我们十万人,换地球九十亿人,换人类文明继续存在的机会。这个买卖,我觉得值。”
没有人说话。
但也没有人反对。
“女娲”AI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该方案胜率无法计算。因为变量过多,包括但不限于:跃迁精度、母舰护盾强度、内部结构未知性、引爆时机……但理论上,如果一切条件达到最优,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七点三。”
百分之七点三。
不到十分之一的概率,能拉着那艘母舰一起死。
“把它列入备选方案。”钟毅平静地说,“但不是现在用。现在……”
他转向主屏幕,看向那支正在逼近的收割者舰队。
那艘二十面体母舰的炮口,幽绿色的光芒已经亮如恒星。
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六。
“现在,先让它们尝尝,人类造出的最大火炮,是什么滋味。”
方舟的船首,那门一点五公里长的超级轨道炮,加速线圈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幽蓝色的电光在炮管内跳跃。
第一发炮弹,已经装填完毕。
而目标,锁定了收割者舰队最前方的一艘战舰——那艘像深海怪鱼骨架的三公里级护卫舰。
距离:四千二百万公里。
预计命中时间:三点九秒后。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