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左舷靠近引擎阵列的位置,三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撕裂伤横贯了多层装甲。那是昨天一场遭遇战中,一艘“收割者”巡洋舰以近乎自毁的冲锋,在近距离用舰艏的某种高周波切割器留下的。虽然那艘敌舰最终被方舟的主炮轰成了碎片,但它留下的伤口,让方舟的护盾发生器阵列损坏了三分之一。
现在,方舟的淡金色护盾光芒比全盛时期黯淡了近一半,能量读数持续在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的危险区间徘徊。
更糟糕的是,内部损伤。
“C区生态穹顶外围泄露,已经隔离,但损失了百分之十五的种植面积。”
“G层居住区因剧烈震荡引发管线破裂,正在抢修,但有八百个舱室暂时无法使用。”
“跃迁引擎冷却系统出现不明故障,工程部正在排查……”
方舟内部,曾经井然有序的通道,如今随处可见匆忙奔跑的医护人员、穿着工程外骨骼的抢修队员、以及被临时征召、协助搬运物资的普通移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臭氧味,重力模拟系统偶尔会因能量波动而出现轻微紊乱,让人产生短暂的失重眩晕。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暗处滋生。
尽管广播系统不断播放着鼓舞人心的通告,尽管钟毅和各级军官仍在坚守岗位,但每个人都清楚——那道保护了人类十年的、由科技、秩序和希望构筑而成的文明壁垒,正在星空中被一点点剥蚀、瓦解。
“执政官!”通讯官突然提高音量,“地面传来紧急消息——‘收割者’的小型单位突入大气层了!”
画面切换到地球,亚洲大陆,原联邦北境重镇上空。
三个燃烧的陨石状物体正撕破云层,向下坠落。在距离地面约五千米时,它们的“外壳”脱落,展开成三架约三十米长的、形似骨骼与刀刃结合体的飞行器。
地面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起。
部署在城市周围的磁轨炮阵地和激光防空塔同时开火,密集的火网在空中交织。一架敌机在俯冲过程中被三发磁轨炮弹连续命中,凌空炸成一团火球。但另外两架凭借诡异的机动轨迹,硬生生冲破了火力网。
它们掠过城市上空,机腹下伸出数根触手般的能量发射器。
没有爆炸。
幽绿色的波纹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扫过高楼、街道、人群。
被波纹扫过的地方,电子设备瞬间失灵,车辆失控撞毁。而更恐怖的是对人体的影响——街道上正在奔跑疏散的人群中,数十人毫无征兆地倒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生命在瞬间被抽干。
“是那种能量吸收技术……它们在地面直接用!”医疗中心的桂美失声道。
地面部队的反击来得迅猛而惨烈。
数十台装备了能量步枪的机甲从掩体中冲出,对空疯狂扫射。一辆改装过的、炮塔上焊接了防空导弹发射架的“百吨王”重型卡车,驾驶员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兵,他咆哮着将油门踩到底,卡车如同发狂的钢铁巨兽冲向敌机俯冲的路径,在最后一刻发射了全部四枚导弹。
导弹击中了其中一架敌机的侧面,它冒着黑烟翻滚着坠毁在城市边缘,引发巨大爆炸。
但最后一架敌机,在被击毁前,完成了最后一次能量波纹的释放。
波纹扫过三个街区。
这次的范围更大。
近千人倒下,其中超过三百人当场失去了生命体征。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哭喊声、尖叫声、警笛声、爆炸声,将这座曾经在联邦治下恢复了秩序与希望的城市,重新拖入了地狱般的景象。
画面在混乱中中断。
指挥中心内,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它们……在测试。”科学顾问的声音带着颤栗,“测试我们的防御弱点,测试我们平民的抗性,测试那种能量吸收技术在不同环境下的效率。我们不是在与军队作战……我们是被放在实验台上的样本。”
星图上,代表地球的蓝色球体周围,开始零星地出现代表敌机入侵的红色光点。虽然很快会被地面防御力量扑灭,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又一座城市陷入混乱,又一批平民付出生命。
轨道防线在崩解。
地面秩序在动摇。
太空中的“星港”和“方舟”,如同怒海中的孤岛,承受着一波又一波越来越猛烈的冲击。
“执政官。”方舟引擎部门的主管,一位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中年工程师,通过内部加密频道接入,“跃迁引擎……最后一次战前自检完成。所有故障已排除,冷却系统恢复,核心水晶谐振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引擎随时可以启动,进行一次最大安全距离的跃迁。”
钟毅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跃迁坐标?”他问。
工程师沉默了两秒。
“尚未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