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无形的压力，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每个人心头砸下：

“——是让文明之火，燃遍这片陌生的星海。”

“现在，”

钟毅松开通话键，切换到外部广播频道，用联盟通用语，同时也让“女娲”AI将这段话转化为所有已知的数学、物理常数编码模式，向着那个晶体堡垒的方向，发送出去：

“对话开始。”

信号发出。

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方舟舰桥内，所有人屏息等待。

轨道基地上，焊接的电弧停止了闪烁，“工蚁”们停下了动作，仿佛也在仰望。

登陆艇内，雷峰和队员们握紧了武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那个冰冷的意识波动，没有再出现。

晶体堡垒静静悬浮在十万公里外，表面无数几何切面缓慢地、规律地调整着角度，折射着双星的光芒，仿佛在思考，或者在观察。

然后。

堡垒正面，那个最大的六棱柱体中央，一块边长超过五百米的巨型晶体面板，突然向内凹陷、翻转。

露出后面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的通道。

通道深处，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

光点迅速放大，逼近。

那不是能量炮的蓄能。

那是一艘小船。

梭形，长度约一百米，通体覆盖着与堡垒同源的晶体装甲，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它从通道中滑出，轻盈得仿佛没有质量，朝着方舟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驶来。

速度不快，姿态平稳。

没有武器展开，没有敌意流露。

像是一个使者。

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向钟毅。

钟毅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晶体小船，眼神深邃。

对方没有用意识直接轰击，没有用炮火回应。

它派了一艘船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是善意的接触？是进一步的审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首席，对方小船请求对接。”通讯官报告，“发送了通用的气闸对接协议信号，兼容我们的接口标准。”

对方连他们的对接标准都一清二楚——显然是刚才那道扫描波的成果。

钟毅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说道：

“准许对接。”

“开放三号备用气闸舱。对接后，保持内层隔离门锁定。”

“通知陆战队，派一个小队到气闸舱外警戒。非致命武器。”

“另外，”他补充道，“让桂美博士带一个医疗和生物检疫小组过去，穿戴最高等级防护。社会学顾问也去。”

命令迅速执行。

晶体小船调整姿态，精准地靠向方舟侧面标号“3-B”的气闸舱外接口。对接环伸出，磁场锁定，密封检查通过。

气闸舱外层门缓缓滑开。

晶体小船的内部舱门也同步开启。

没有空气泄漏——双方的气压和成分被主动调节至平衡。

通道连接完成。

钟毅站在舰桥，看着主屏幕上从气闸舱内部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首先踏出来的，不是生物。

是一个……人形机械体？

高度约两米五，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线条流畅，带有明显的人类工程美学特征——甚至能看到类似关节的结构和拟人的轮廓。但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半球体，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淡蓝色的环形光带在缓缓流转。

它迈步走进气闸舱，动作平稳协调，没有丝毫机械的僵硬感。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外形相同的机械体。

三个机械体在气闸舱中央站定。

为首的机械体抬起头——如果那算是头的话——环形的蓝色光带对准了舱内的摄像头。

然后，一个声音，从它躯干某处发出。

这次不是直接的精神传导，而是标准的、略带电子合成感的联盟通用语：

“人类文明的代表。”

“我们是‘守望者’序列，第七型接触单元。”

“奉‘园丁’及本星域‘管理者’之命，前来进行初步交流。”

“请派出对应层级的对话者。”

“我们携带了部分技术资料样本，及本星域基础规则法典，作为见面礼。”

“同时，我们收到了你们关于资源与维修的需求清单。”

“部分物资，可以提供。”

“但需要你们回答三个问题。”

机械体的声音平静无波。

“问题答案，将决定我们是朋友，还是需要被修剪的……枝叶。”

“请准备。”

气闸舱内，陆战队员们握紧了枪柄。

社会学顾问深吸一口气。

桂美检查了一下防护服的面罩密封。

舰桥上，钟毅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沉默的机械体，又看了看观测窗外，十万公里外那个庞大的、如同星空巨兽般的晶体堡垒。

他知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从地球废土，到异星深空。

从一包过期饼干，到直面星辰主宰。

这条用钢铁与意志铺就的路，终于延伸到了这片陌生的星空之下。

而新的传奇，其序幕——

正在他眼前，缓缓拉开。

（第一卷《废土奠基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