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散兵冲锋,而是标准的战术推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外骨骼系统提供的动力让他们能携带重型护盾——不是能量护盾,是实体合金盾牌,厚五厘米,能挡住能量束的连续射击。
盾牌在前,人在后。
前进十米,建立临时掩体。
下一组跟上,超越,再前进十米。
像推土机一样,缓慢、坚定、不可阻挡地向前碾压。敌人射来的子弹打在盾牌上叮当作响,能量束在合金表面烧出焦痕,但无法穿透。而盾牌后面的士兵,会从射击孔里还以精准的点射。
一步,一步。
从峡谷中段,一直推到敌人火力最密集的前段。
然后,手雷开路,突入最后的洞穴群。
战斗在第三十七分钟基本结束。
少数几个袭击者试图从隐蔽的逃生通道撤退,但那些通道早就被“基石”AI通过热成像和震动传感器标记出来了。赵成刚的“掘进者”小队提前埋伏在出口,出来一个抓一个。
五十四分钟时,峡谷里再也听不到敌人的枪声。
只有联邦工程机械作业的轰鸣,还有医疗队抢救伤员的喊话。
钟毅走下“家园号”。
战场正在清理。阵亡的袭击者尸体被整齐排列在峡谷一侧,总共八十三具。俘虏二十七人,全部被铐在临时设立的关押区。联邦这边,阵亡两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一人——以遭遇伏击的劣势开局来说,这个战损低得惊人。
但钟毅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走到关押区,目光扫过那些俘虏。
大部分人低着头,眼神麻木,像是早就接受了死亡。但有几个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光,还有仇恨,还有某种……使命感。
“谁是头目?”钟毅问。
没有人回答。
钟毅看向雷峰。
少年指了指最右边那个被单独铐在岩壁上的男人。那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到下巴的刀疤,左耳缺了一半。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伪装服,但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金属表——不是废土上能见到的东西。
钟毅走到他面前。
“名字。”
刀疤男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你们完了。”
“哦?”
“峡谷深处的东西被惊动了。”他的笑声里带着癫狂,“它醒了……它闻到血味了……”
“什么东西?”
“吞噬光线的怪物。”刀疤男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眼眶里疯狂颤抖,“我们在这里守了十年,从来不敢往深处走。最多到三百米,再深……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钟毅盯着他:“你们是什么人?那些能量武器哪来的?”
“我们?”刀疤男的笑容扭曲了,“我们是看守啊。看守这座坟墓,不让像你们这样的蠢货闯进去送死,顺便……收点过路费。”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种癫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平静:
“但现在没必要了。你们惊动了它,它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你们,我们,这峡谷里的一切。”
钟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雷峰说:“把他带上‘家园号’,详细审讯。其他人就地关押,等后续部队接管。”
“是!”
钟毅没有回指挥车,而是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执政官?”老陈追了上来,“您要去哪?”
“看看那个‘怪物’。”钟毅脚步没停。
“太危险了!那人可能是在胡扯——”
“他手腕上的表是上古文明的制式装备。”钟毅打断他,“我在‘盖亚’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这些人不是土匪,他们是……遗产守护者,或者说,狱卒。”
老陈愣住了。
钟毅已经走到了峡谷的拐弯处。
从这里开始,峡谷变窄了。两侧崖壁的间距从一百多米收缩到不足五十米,光线也暗了下来——不是因为天黑,而是崖壁太高太陡,阳光只能照到顶部一小截,底部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而且,温度在下降。
从外面的二十五度,降到这里的十五度,而且还在降。
钟毅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
光束刺破黑暗,照在峡谷深处的岩壁上。那里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物质。岩壁上有雕刻——不是自然风化,是人工刻上去的图案。
他走近了些。
图案的内容……很难形容。
那是一种几何结构,由无数个嵌套的六边形组成,每个六边形内部又有更小的六边形,层层叠叠,直到肉眼无法分辨的微观尺度。而在这些六边形的连接处,刻着细密的文字。
上古文字。
钟毅调出翻译程序,镜头对准其中一段。
文字在屏幕上转换成他能理解的语言:
“第七禁区·生态收容单元”
“警告:内部收容物具有高危险性、高适应性、高传染性”
“绝对禁止开启”
“绝对禁止长时间暴露”
“绝对禁止……”
后面的文字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像是用巨大的爪子划过。
钟毅继续向前走。
温度已经降到十度以下。
探照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能见度不到三十米。地面不再有碎石,而是某种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物质,踩上去软软的,还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而且,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是呼吸声。
缓慢、沉重、规律,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沉睡中均匀地吞吐着空气。声音从峡谷最深处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
钟毅停下脚步。
他的探测器发出了警报——不是辐射,不是磁场,是某种全新的读数。探测器上显示着“未知生物能量场”,强度在稳步上升,而且随着那个呼吸声的节奏波动。
同步。
那个东西的呼吸,在影响周围的能量场。
“执政官!”通讯器里传来老陈急促的声音,“审讯有结果了!那个人交代了——峡谷深处收容的东西代号‘暗蚀’,是上古文明用来清理辐射污染的生物兵器,但后来失控了。它不吃人,它吃……光,吃能量,吃所有有序的结构!”
钟毅看着探测器上跳动的数字。
生物能量场强度:每小时一百七十单位,还在上升。
“它还说了什么?”
“说‘暗蚀’已经三十年没有活动迹象了,他们以为它死了。但刚才的战斗……爆炸、能量武器、护盾波动,可能把它惊醒了。”老陈的声音在发抖,“执政官,快回来!那东西如果完全苏醒,整个峡谷都会变成能量真空区!”
钟毅最后看了一眼黑暗深处。
在那里,呼吸声的节奏正在改变。
从缓慢均匀,变得……急促了一些。
像是沉睡者翻了个身,即将睁开眼皮。
他转身,快步往回走。
脚步第一次有了急促的节奏。
因为钟毅知道,这次遇到的,不是土匪,不是陷阱,甚至不是上古文明的守卫。
而是那个文明留下的,最危险的遗产之一。
一个以能量为食的怪物。
而他们刚刚用一场高强度的能量战斗,为它准备了一场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