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钟毅问。
王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就算地不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分?你们联邦人,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砂岩城的事?!”
这个问题,让所有围观的居民都竖起了耳朵。
钟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悬浮车旁,按下另一个按钮。
车厢后门打开,里面不是座椅,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袋装粮食,成箱的药品,崭新的农具,还有一套套干净的衣物。
“就凭这个。”钟毅说。
他让工作人员把物资搬下车,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联邦给砂岩城的第一批援助物资:五十吨粮食,够全城人吃三个月;全套的医疗设备和药品,能治你们以前治不了的病;一千套农具,还有……”他拿起一件衣物,“防风防雨的作业服,每人一件。”
他看着王彪,也看着所有围观的居民:
“联邦不是来抢你们东西的,是来帮你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我们修路,让你们能和外界贸易;我们分地,让你们能有稳定收成;我们建医院,让你们生病了有地方治;我们办学校,让你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
“这些,就是资格。”
钟毅走回审判席,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宣判。王彪,非法强占公有土地罪成立,煽动暴力抗法罪成立。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服刑期间强制劳动改造。立即执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根据《基本法》第七十二条,对于在土地分配中试图通过暴力手段获利的,除刑事处罚外,剥夺其家庭本轮土地分配资格。王彪家的份额,重新分配给其他符合条件的居民。”
陈锋带着执法人员上前,给王彪戴上手铐。
王彪没有反抗。他呆呆地看着那些物资,看着周围居民眼中的光芒,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输了。
不是输给钟毅,是输给了粮食,输给了药品,输给了那些能让人看到希望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人被押走,物资开始分发。
这次,没有人再怀疑,没有人再犹豫。居民们排着队,领粮食,领衣服,然后欢天喜地去看自己的新地。很多人抱着领到的东西,蹲在地头哭了。
钟毅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进砂岩城的街巷,看着破败的房屋,看着营养不良的孩子,看着那些在苦难中依然努力活着的人们。
“执政官。”周明跟在他身后,“今天之后,改革应该会顺利很多。”
“还不够。”钟毅说,“法律不能只靠惩罚来推行,更要靠利益来引导。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守法比违法更划算,合作比对抗更有利。”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修建的新诊所工地:
“接下来三个月,我要砂岩城的犯罪率下降百分之五十,粮食产量提高百分之三十,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能做到吗?”
周明深吸一口气:“能。”
“那就去做。”
一周后,砂岩城的行政中心基本运转起来了。
民选出的七名代表和三名联邦官员组成了联合管委会,每天开会处理各种事务——土地纠纷,邻里矛盾,物资分配,建设规划……虽然琐碎,但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
更让人惊讶的是治安的变化。
以前砂岩城晚上没人敢出门,抢劫、偷盗、斗殴几乎每晚发生。现在,联邦派来的治安队二十四小时巡逻,主要路口装了监控探头,还设立了举报奖励制度。
短短七天,报警数量下降了四成。
因为犯罪的成本变高了——被抓到不仅要坐牢,还要在社区公示,丢脸;而举报犯罪的,能领到粮食或药品作为奖励。
更重要的是,人们有了希望。
联邦承诺的学校开始动工了,医院扩建了,连接主路的水泥路也开始铺设。每天都有工程车进出,每天都有新变化。
人们开始相信,好日子真的会来。
这天下午,行政中心的档案室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档案员正在整理砂岩城的老物件——都是灾变初期从图书馆、博物馆、还有各种机构抢救出来的东西,堆在仓库里十几年了,一直没人管。
老档案员叫孙文山,以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他做事认真,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都要仔细翻看、分类。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底部,他翻出了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很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开裂。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西部水文地质考察笔记·1978-1985》
作者署名:顾清河。
孙文山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顾清河,灾变前着名的地质学家和植物学家,据说在西部考察时失踪,再无音讯。
他继续翻看。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西部数百个地点水文地质数据:地下水脉走向,土壤成分,矿藏分布,植被类型……每一页都有手绘的示意图,标注精确到米。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孙文山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画着一株植物。
主干粗壮,表面有晶格状纹路;枝杈呈螺旋状生长,末梢垂着发光的穗状物;根系悬浮在空中,末端分裂成细丝。
图样旁边有标注:
“代号‘光蕨’,发现于黑石峡谷地下三百米处。疑似上古遗种,具有能量吸收特性。其根系结构暗示可能存在某种……能量网络。”
孙文山盯着那幅图,突然想起什么。
他放下笔记本,冲到隔壁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联邦共享数据库里的一份文件——那是之前从落锤镇得到的星图资料。
他找到星图背面那个未知植物的图案。
然后,把笔记本上的手绘图扫描,导入对比程序。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
孙文山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翻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用红笔写的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1985年7月3日,黑石峡谷。我们发现它不是植物,是接口。它连接着地底深处的东西,那个东西在沉睡,在等待。它们在呼唤彼此。我们不该来这里的。它们醒了——”
后面的话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抹去,看不清楚了。
孙文山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周明的号码。
“周专员,我……我发现了点东西。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半小时后,周明和钟毅一起走进了档案室。
孙文山把笔记本和对比结果放在他们面前。
钟毅翻看着笔记,尤其是最后那页红字,眼神越来越深。
“顾清河……”他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在哪?”
“灾变后就失踪了。”孙文山说,“有人说他死在了考察途中,也有人说……他进了黑石峡谷,再没出来。”
钟毅合上笔记本。
“黑石峡谷离这里多远?”
“往西北,大约两百公里。”周明调出地图,“那地方很险,两边都是悬崖,谷底常年有雾,据说……有去无回。”
钟毅看着笔记本上那株发光的植物图样,又想起沼泽里的那枚卵,想起长老说的金属巨神,想起星图背面的神秘标记。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西北。
群山深处。
“准备勘探队。”钟毅说,“我要去黑石峡谷。”
周明一惊:“执政官,那地方太危险!而且砂岩城这边——”
“这边有你在,我放心。”钟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些事,必须亲自去看。”
他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封面上的名字。
顾清河。
这个在灾变前就消失的科学家,到底发现了什么?
而他留下的警告,又是什么意思?
“它们在呼唤彼此……”
钟毅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那里,山影连绵,云雾缭绕。
而在云雾之下,某些沉睡多年的东西,似乎正在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