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钢铁巨兽缓缓现身。
“家园号”移动要塞如同移动的金属山脉,八组巨大的履带碾过碎石滩,留下深达半米的辙印。要塞顶部,三座雷达天线缓缓旋转,侧舷的工程机械臂收束在装甲板内,如同蛰伏的节肢。
在“家园号”前方,是二十辆“百吨王”组成的先导车队。但这次,这些重型卡车后挂的不是货厢,而是各式各样的工程模块:自动铺路机、碎石压实器、液态复合材料喷洒罐……
车队在镇外五公里处停下。
“家园号”侧舷打开,三十台“工蚁”工程机器人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预定区域展开作业平台。巨型钻探机被吊装落地,开始向下打地基桩。同时,两架垂直起降无人机升空,沿着规划路线进行最后的航拍测绘。
镇长带着几个镇老赶来时,临时指挥帐篷已经搭好。
雷峰——现在已是联邦西部建设兵团第三支队长——正盯着全息沙盘。沙盘上,从“家园号”位置到黑熊镇的三十公里路线被分解成数百个标号段,每段都实时显示着工程进度、材料需求和预计工时。
“雷……雷长官。”镇长咽了口唾沫,“这路,真能修过来?”
“七十小时。”雷峰头也不抬,“‘家园号’提供预制复合路基板,我们只负责平整地基和拼接。看见那些白色罐车了吗?里面是速凝建材,十二小时强度就能过载重卡车。”
一个镇老颤巍巍地问:“那……需要我们出人吗?”
“要。”雷峰终于抬头,露出笑容,“但不是白干。按联邦基建劳工标准,日结信用点,管两顿饭。有力气搬石头、会操作简单机械的,优先。”
消息传回镇上,半个镇子的青壮年都涌向了工地。
开工第四十八小时。
从高空俯瞰,一条宽二十米的灰白色带状路基,已经如同巨蟒般从“家园号”方向延伸出近二十公里。路基由标准尺寸的复合板拼接而成,接缝处灌注了高强度胶合剂,表面做了防滑和排水处理。
工地上,人类劳工和“工蚁”机器人协同作业。人们负责清理较大障碍物和搬运小型材料,机器人则完成精确平整、板材吊装和焊接。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临时物资堆场,由“百吨王”车队循环补给。
老猎人李山今年五十二岁,被分配在第七段工地。他带着儿子,负责用碎石填充路基两侧的排水沟。一天下来,父子俩的账户各多了十五信用点。
“爹,这钱……真能花出去?”儿子擦着汗,小声问。
“咋不能?”李山摸出金属手环,“昨晚王老板说了,等路通了,联邦要在镇西设固定贸易站。到时候东边的货源源不断,价格还能再降点。”
他望向工地远处——一台“工蚁”正用激光切割机将拦路的巨型风化岩切成规整的石块,切面光滑如镜。另一台机器人用机械臂轻松抱起数吨重的石块,码放到路基旁做护坡。
这种力量,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好好干活。”李山低声对儿子说,“这世道,跟着能修这种路的人,错不了。”
第七十小时整,最后一快路基板在镇东口落位。
“工蚁”机器人完成最后一道接缝焊接,喷洒车在路面覆盖上最后一层防尘耐磨涂层。整条“希望之路”西段三十公里,在夕阳下泛着崭新的灰白色光泽。
雷峰站在镇口新立起的路碑旁,路碑上刻着:希望之路·西段零公里·联邦历三年七月。
他按下通讯器:“报告首领,西段贯通。”
“收到。”钟毅的声音传来,“东段进度百分之八十六,预计四十小时后对接。保持警惕,沿途哨站今晚必须投入使用。”
“明白。”
夜幕降临,但黑熊镇没人睡得着。
人们聚集在镇口,看着那条笔直平坦、消失在黑暗中的公路。几个胆大的年轻人骑着摩托车上路试跑,十分钟后兴奋地回来喊:“平!太他妈平了!跟飞一样!”
镇长找到王成,搓着手问:“王老板,这路通了,商队啥时候能常来?”
“不用等商队。”王成笑着调出投影屏,“看见这个了吗?联邦物流网络。你在兑换所下单,东部仓库发货,沿‘希望之路’运输,最快后天就能到。运费按重量和距离算,明码标价。”
人群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兴奋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镇外工地突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
雷峰抓起通讯器:“三号哨站,报告情况!”
“队长,是筑路队的‘工蚁’……”哨兵声音急促,“它们在平整第七段旁坡时,挖到了东西。不是石头……是矿脉!裸露的矿脉!仪器显示高浓度稀有元素反应,具体种类还在分析!”
雷峰眼神一凛:“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他转身冲向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冲入黑暗。镇口的人们面面相觑,隐约感觉到,这条刚刚诞生的公路,似乎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工地探照灯全部亮起,将第七段旁坡照得雪亮。
一台“工蚁”的机械臂悬在半空,爪尖沾着暗绿色的泥土。在它挖掘出的浅坑里,一片泛着幽蓝色微光的矿石裸露在空气中,晶体结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随队地质技术官蹲在坑边,手持分析仪的手在微微发抖。
“雷队长……”他抬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是‘零号元素’伴生矿……纯度极高。这种矿脉,理论上只该出现在远古地质活动区,怎么会在这里……”
雷峰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入手沉重,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光在缓慢流转。
他想起钟毅在“家园号”上说过的那些话:真正的危险,往往在你以为安全时才悄然降临。
这条希望之路,究竟会把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