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家提出中间路线:“也许可以研发能量-物理混合武器?先用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干扰它们的偏转场,再用物理弹头攻击?”
材料学家则关注更根本的问题:“噬能兽的硅磷遗传链……这根本不是自然进化能产生的结构。如果它们是‘被制造’的,那制造者的技术水平远超我们。我们研究它们,其实是在逆向工程一个更高级文明的造物。”
争论,计算,提案,否决。
钟毅坐在台上,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他需要听到这些声音——需要科学界自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需要他们从“能量万能”的思维定势里挣扎出来。
凌晨四点,初步方案成型。
动能武器组拿到了十七个子项目,从电磁手枪到车载磁轨炮,从智能子弹到自锐化穿甲弹芯。
生物研究所划分了八个研究方向:能量场干扰剂、生物信息素武器、硅磷链分解酶、群体网络阻断技术……
资源调配方案同步制定:能源塔项目分流出百分之三十的工业产能,用于建造新的武器生产线;三座在建能源塔中,专门划出一座的测试供电配额,供给电磁武器研发;西境明珠的工厂优先转产特种金属和化工原料。
“最后一点。”钟毅在会议结束时站起来,“从今天起,联邦的所有科技项目,必须提交‘技术路线风险评估报告’。要明确:如果能量技术失效,这个项目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敌人完全免疫能量攻击,我们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看着台下三百双眼睛。
“文明不能只有一条腿走路。以前我们没得选,只能把所有力气用在能量这条腿上。现在我们有选择了——那就把另一条腿也接上,哪怕一开始走得慢,走得丑。”
“但至少,下次再有人想砍我们的腿时,我们还能站着。”
掌声响起。
不热烈,但很沉。
散会后,钟毅没有离开。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厅里,看着依然投射在巨幕上的战损数字。三十七,一百零九,两百四十四……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段人生。
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首领,材料实验室的紧急分析。”她把报告递过来,“关于噬能兽残骸的表皮防御能力。”
钟毅接过报告。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显微镜图像。结论很明确:噬能兽的物理防御力极弱,表皮强度只相当于普通哺乳动物的皮肤水平,内部结构更是脆弱,类似水母。真正提供防御的,是那层环绕体表的、低强度但高效率的能量偏转场。
“能量场是‘盾’,表皮是‘纸’。”林婉指着图表,“只要突破盾,哪怕是用牙签都能捅穿它。但问题在于,这层盾对能量攻击的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对物理攻击的偏转效率也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钟毅抬起头。
“两种东西的结合。”林婉眼睛发亮,“一种能瞬间干扰或穿透能量场的‘钥匙’,然后是一把足够锋利、能抓住机会造成致命伤的‘刀’。”
她调出另一个图像。
那是从“家园号”数据库里找到的旧时代资料——关于“破障弹”的设计概念。弹头前端有一个微型EMP发生器,在命中前瞬间释放电磁脉冲,干扰目标的电子系统或能量场,然后主弹体跟进穿透。
“但EMP对噬能兽无效。”钟毅说。
“不是EMP,是别的。”林婉快速翻页,“我们在噬能兽残骸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每个个体在吸收能量时,其能量场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共振窗口’,持续时间大约零点零三秒。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与这个窗口同步的干扰脉冲……”
“就能在它‘张嘴吃饭’的时候,把刀插进去。”钟毅接上了她的话。
林婉点头:“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控制和频率匹配。而且每只噬能兽的共振频率可能都有微小差异,需要实时分析调整。”
钟毅看着报告,又看看巨幕上的伤亡数字。
零点零三秒的窗口。
需要用士兵的生命去换取的战斗机会。
“做。”他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报给我。时间呢?”
“初步方案……一个月。”林婉咬咬牙,“如果全力攻关,也许能压缩到三周。”
“两周。”钟毅站起来,“我给你所有权限,所有资源。两周后,我要看到原型弹。”
“可是首领,这……”
“没有可是。”钟毅走到窗边,看向东方的天际线——那里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我们的士兵每天都在流血,每天都在用旧时代的武器和现代的怪物拼命。我们等不起一个月。”
他转过身,眼神在晨光中锐利如刀。
“告诉他们,这是战争。不是实验室里的悠闲课题,是前线等着救命的武器。两周,我要看到能改变战局的东西。”
林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两周。”
她转身快步离开,报告卷在手里,脚步急切。
钟毅继续站在窗前。
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细微的皱纹,也照亮了眼睛里某种不容动摇的东西。
技术路线可以调整,科研方向可以转变。
但有些代价,不能再付第二次。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前线指挥部。
“我是钟毅。从今天起,所有前线单位转为防守态势,尽量避免交火。弹药配给减半,节省使用。告诉士兵们——再坚持两周。”
“两周后,我们会给他们新的武器。”
“能真正杀死那些怪物的武器。”
通讯结束。
钟毅最后看了一眼巨幕上的伤亡数字,关掉了投影。
数字消失了。
但不会从记忆里消失。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