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灭了。”
赵铁柱站在指挥中心,盯着屏幕上最后传回的画面,声音嘶哑:“第六小组,十二个人,三台车,全灭。第四小组,八个人,一台车,全灭。我们连尸体都收不回来。”
全息沙盘上,代表人类控制区的蓝色区域正在收缩。
而红色的噬能兽活动区,像滴在纸上的血,正在向矿脉最深处汇聚、凝聚。
“它们的进化速度……太快了。”技术主管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一周前,普通噬能兽的能量场强度平均值是七十五个能量单位。现在,这个数字是一百三十。而那些暗蓝色个体,强度超过三百。至于那头紫色的……”
他顿了顿:“初步估算,至少在两千以上。”
“两千?”一名参谋倒吸一口凉气,“那相当于一座小型聚变电站的峰值输出!”
“而且它会用。”赵铁柱指着画面里巨兽撑开能量盾的动作,“这不是野兽的本能,这是战术。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攻击方式,然后进化出针对性的防御。”
通讯器里传来雷峰的声音,他已经撤回到安全线:“指挥官,我这边观察到新情况。那些三角编队的噬能兽,开始向地下深处移动。它们不是乱跑,是有序撤退,像……像军队回防。”
“回防哪里?”
“不知道。但所有队伍撤退的方向,都指向矿脉的同一个坐标。”雷峰调出侦察无人机最后捕捉到的热成像图,“这里。地下大概八十公里,有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之前地质扫描以为是天然洞穴,但现在看……”
画面放大。
空腔的三维模型被重构出来。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空间,直径超过一公里。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热源。
热源的形状像一颗心脏。
它缓慢而有力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个空腔的能量波动。波动沿着岩层传导,与稀土矿脉本身的能量辐射产生共鸣。
“这是什么鬼东西?”有人低声问。
“母体。”技术主管调出频谱分析数据,“看这个能量特征——和所有噬能兽的能量签名同源,但强度高出六个数量级。它就像一个……信号塔,或者蜂巢的女王。”
赵铁柱盯着那颗搏动的“心脏”。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能量读数每分每秒都在攀升,空腔周围的岩层温度在升高,稀土矿脉的能量辐射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汇聚,像百川归海一样流向那个中心。
“它在吸收矿脉的能量。”技术主管的声音发颤,“不是被动吸收,是主动抽取。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整条矿脉的能量就会被抽干。”
“然后呢?”赵铁柱问。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一条能支撑人类文明复兴的稀土矿脉,如果能量被抽干,剩下的就是一堆废石。而没有这些稀有元素,聚变反应堆、超导材料、跃迁引擎……所有高阶技术都会成为无米之炊。
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那母体吸够了能量之后,会变成什么。
“必须摧毁它。”赵铁柱一字一顿地说。
“怎么摧毁?”一名参谋苦笑,“我们连它手下的精英都打不过。那头紫色巨兽的能量盾,硬抗了三发磁轨炮毫发无损。要是母体的防御更强……”
“那就用更大的炮。”赵铁柱转身,按下直通希望壁垒的加密通讯键,“这里是第七前哨基地指挥官赵铁柱,请求接通最高执政官。紧急事态等级:末日级。”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
“我们需要‘家园号’。”
“需要那门能把小行星轰成碎渣的主炮。”
“因为地底下……正在孵出一个怪物。”
一小时后,加密通讯传回。
钟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重量:“‘家园号’正在转向,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矿脉上空。主炮充能需要十二小时,射击窗口只有一次——地质结构承受不住第二发。”
“一次就够了。”赵铁柱说。
“别太自信。”钟毅顿了顿,“侦察机器人传回的深层扫描显示,母体周围的能量密度还在飙升。它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聪明。”
画面切换。
那是从矿脉深处传回的、由微型侦察机器人拼死拍下的最后影像。
空腔中央,那颗搏动的“心脏”表面,布满了复杂到极致的能量纹路。纹路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清晰的几何图案——分形结构、斐波那契螺旋、甚至还有类似电路图的拓扑网络。
而在“心脏”下方,岩层被挖出了深深的沟壑。
沟壑里,流淌着熔岩般炽亮的能量流。那些能量流不是无序的,它们沿着特定的路径循环、汇聚,最终注入“心脏”的基底。
更令人不安的是,沟壑边缘,整齐排列着数十枚巨大的、半透明的卵。
卵壳里,隐约可见蜷缩的生物轮廓。
有些轮廓已经很大了,接近那头紫色巨兽的尺寸。有些还是幼体,但甲壳的深紫色光泽已经清晰可见。
“它在批量生产精英个体。”技术主管的声音干涩,“用矿脉的能量,孵化更强大的后代。按照这个速度,等‘家园号’抵达时,我们可能要面对的不是一头巨兽……”
“是一支军队。”赵铁柱接上了后半句。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钟毅说:“七十二小时。在这之前,守住矿脉。不能让那些卵孵化,不能让它吸收更多能量。”
“我们会守住。”赵铁柱说。
“不。”钟毅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你们进攻。”
赵铁柱愣住了。
“进攻?”
“对。趁‘家园号’还在路上的这三天,组织所有能动的兵力,向地下深处推进。不需要摧毁母体——你们也做不到。但要把那些卵毁掉,把能量传输的路径切断,能拖慢它一点是一点。”
钟毅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这是命令,也是遗言。因为等‘家园号’开炮的时候,整个矿脉区域可能会塌陷。你们……可能回不来。”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赵铁柱环视四周。他看见参谋们苍白的脸,看见技术员颤抖的手,看见通讯兵死死咬住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指挥官,”他对着话筒说,“第七前哨基地建立的第一天,您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您说,这世道,能站着死,就别跪着活。”
通讯那头,钟毅沉默了。
“所以,”赵铁柱挺直脊背,“进攻计划,我们接下了。七十二小时后,‘家园号’开炮的时候,记得瞄准点。”
“别让我们白死。”
他切断了通讯。
转身,面对指挥中心里所有人。
“都听见了?”他问。
无人应答,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恐惧还在,但恐惧
“三天时间。”赵铁柱走到全息沙盘前,“我们要打到地下八十公里,毁掉那些卵,切断能量流。这会死很多人,可能所有人都会死。”
他顿了顿:
“现在,想退出的,可以走。不丢人。”
没人动。
“好。”赵铁柱点点头,“那就开始准备。清点所有弹药,所有装备,所有能动的车辆和人。六小时后,我要看到进攻方案。”
他看向雷峰:“侦察队,给你们两个小时休息。然后,你们打头阵——我要知道通往母体空腔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岔道,每一个可能埋伏的位置。”
“是。”雷峰的声音很稳。
“技术组,把所有能改装的东西都改出来。车顶焊钢板也好,加装临时护盾发生器也好,我要每一台车、每一个人,都武装到牙齿。”
“明白!”
命令一道道下达。
指挥中心里,忙碌重新开始。但这次的忙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赵铁柱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矿脉方向。
地底深处,那颗“心脏”还在搏动。
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倒计时。
“来吧。”他低声说,“看看是你们进化得快……”
“还是我们拆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