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锟的大选在即,每天的银子花的跟水流一般,不管多少钱交上去,连个泡都没冒,就不见了踪影。
他这儿本来就绷得像拉满了的弓弦,前几天却又横生幺蛾子。
华新纱厂的事儿,已经将周学熙逼到了悬崖边儿,眼看就要到手了,曹锟却莫名其妙地让他撤军,只动了个唐山华新纱厂,吃了口夹生饭。
原想着能将卞家这仅存的津门八大家生吞活剥了,不曾想卞荫昌居然来这么一手。
这就像土木堡之变,鞑靼也先抓了前明皇帝朱祁镇,兴高采烈地去接收北京城,结果北京城居然又立了一个皇帝,让也先碰了一鼻子灰!
卞俶成?
王承斌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知道动不得他,毕竟,曹锟是要坐天下的,不是抢天下的。
可要是不能动卞俶成本人,只是零敲碎打的,黄花菜都凉了。
王承斌呆立一阵,趋身到墙根的破席前,一屁股坐下,“卞会长,我想……您对曹帅之举,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卞荫昌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扫视了一下牢房,微笑颔首,“是,是误会。”
“卞会长,或许在您看来,曹帅此举,是贿选,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王承斌抓着卞荫昌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可是,您不妨多想一层,曹帅为何要贿选?”
他叹了口气,悲声道,“要是他不行此非常之举,这个国家又会怎样呢?”
被王承斌抓着手,卞荫昌膈应得不行,他挣了一下,却是太过虚弱,没能挣脱。
“议会是什么,是什么?”王承斌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议会是笼子,是限制总统府的笼子!”
他恳切的言辞越来越疾,“您说曹帅贿选,对,他是贿选了,但他之所以贿选,正是因为他重视议会这个笼子,甘愿被这个笼子所钳制啊!”
王承斌松开卞荫昌的手,蹭地站起身来,在斗室之内疾走,“曹帅就是因为重视这个笼子,才竭尽所能,想要买到进这个笼子的钥匙,对,他的手段是有些取巧,可是……”
卞荫昌呆呆地看着他,这嘴皮子可以的,不愧是曹锟那布贩子的心腹,搞不好还去估衣街卖过布头。
“噗通!”
在卞荫昌呆滞的目光中,王承斌不再转悠了,这位省长大人大步扑到他的破席之前,重重地跪下,牢房都似乎震了一下。
“卞会长,我求您了,我为曹帅求您,为来之不易的议会求您!为天下万民求您!”
王承斌神色悲拗,嘶声道,“要是曹帅不行此举,让那帮武夫窃取神州,以他们的尿性,搞不好直接将议会这笼子给拆了,再来一次五代乱世,兵强马壮者主天下,这就是您所希望看到的么?”
受着王承斌的哀求,卞荫昌沉默一阵,突然笑了起来,“王省长的恳求,草民可是担当不起啊!”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畅快之极。
“去年您去黎大总统府上,也是这般为民请命的吧?那么,上月您在杨村带兵逼宫,又算什么呢,呵呵……”
王承斌身子骤然僵直,憨厚的脸上难得地带上了些许羞赧。
“王省长,我卞家先祖来自山东济宁府,自幼庭训,便以淄川孙之獬为诫。”
王承斌的面孔渐渐狰狞,卞荫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孙之獬的结局是什么,王省长要是不清楚……可以去寻个满清遗老问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了后来,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姓卞的,你还真是找死啊!”王承斌腰杆子一挺,直直的从地上窜了起来,狞声道。
不怪他急眼,实在是卞荫昌骂得太狠了。
当年满清入关,对是否剃发还举棋不定,便是这位孙之獬,主动剃发易服,跪求多尔衮推行“剃发令”,还跪请亲自监督执行,在江南掀起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