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着,曹老板客气,非要赏我一点啥,我就说了一嘴华新,他不好意思将刚出口的话给吞了,就高抬贵手,放过一马了。”
“了凡,咱坐一会儿。”周学熙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
“爷爷,您怎么了?”小骥良跑了过去,抱着腿问道,“没事儿吧,要喝水不?”
“骥良乖,爷爷没事儿!”周学熙慈爱地摸摸孙子的脑袋,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祢衡骂曹。
他突然发现,那曹公树和猕猴桃藤,栽的都不是地方。
“明夷兄这是在想着我的胡话?”袁凡在一旁坐下,轻声笑道。
周学熙这是被他那“师夷长技”的言论给打击了,失落的模样,比夏寿田还要厉害。
他们这一代人,是受“师夷长技以制夷”影响最大的,他们一直都在为此努力,却突然发现方向出了偏差,自然会难以接受。
周学熙仰靠着坐椅,闭眼望天,小骥良担心地抱着腿,看着他不说话。
突然,他眼睛睁开,沉声道,“说说看,问题出在哪儿?”
该怎么说呢,袁凡想了想,“骥良过来,跟你玩个游戏。”
他将小骥良叫到身前,在小孩儿猝不及防之下,伸手在他胳肢窝里轻轻一挠,小骥良哪受过这个,顿时脸涨的通红,一边躲闪,一边“咯咯”直笑。
袁凡只挠了几下,就停止了罪恶的黑手,“明夷兄,假设有人觉得身上痒痒,咋办呢,没事儿,挠几下就好了。”
袁凡这话明显是有所指,周学熙若有所思,“那要是痒得厉害,挠不管事儿呢?”
袁凡一拍大腿,“着啊,要是那样,就是有病了,就得去看大夫,开方子吃药,才能不痒了。”
有病了,需要看大夫吃药?
袁凡的隐喻很明显,周学熙听得脸色有些发白。
“明夷兄,在问题发生的层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想要解决问题,一定要击穿这个层面,从更深的层次,在更高的维度,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
袁凡顿了一下,盯着周学熙有些失神的脸,尖刻地问道,“华国的问题,是表面的痒痒么?这么挠几下,就能止痒么?”
“师夷长技以制夷,”周学熙身子晃了一下,声音有些恍惚,“只是……挠痒痒?”
袁凡正色问道,“明夷兄,冒昧地问一句,你们周家存在的目标,是什么?”
“家强,族大。”周学熙稍作沉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袁凡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好,您办华新纱厂,办耀华玻璃,办启新洋灰,办这么多实业的目标,又是什么?”
“强,大。”周学熙这次更加简明扼要。
“不错,强能实国,大能养民,正是如此。”袁凡毫不停歇,紧声追问道,“那么,一个国家存在的目标,又该是什么?”
“强,大。”周学熙紧紧抓住自己的长衫,艰难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已经明白了袁凡的意思。
“这其实是很浅显的道理,不管是家还是国,目标都只会有一个,那便是强大,自身的强大。”
袁凡冷然笑道,“反观师夷长技以制夷呢?它的目标,却不是强大,而是制夷,看着是差之毫厘,实则是失之千里啊!”
周学熙喉头干咽了几下,艰难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只看到了表面的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