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这人懒散,不爱科举,就爱画画儿。
有一年,苏州新到一知府,请沈周作画。
父母官求画,那有啥可说的,沈周就用心作了这么一幅五马图。
谁想那知府是个棒槌,不知道五马的典故,觉得这画儿太过寒酸,光溜溜的就五匹马,怎么着也要来个六六六吧?
沈周听了知府的吐槽,从善如流,赶紧在车辇左右添上一溜的随从,将画面填得密不透风。
画完了,沈周还惋惜地道,“可惜绢太短了,要是再长五尺就好了,那样才够排面!”
后来那知府自然是求锤得锤,在某个场合拿出来献宝,当场社死,沈周也差点因为嘴上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那幅五马图是被知府给烧了,这幅应该是沈周后来画的,“白石翁”也是他暮年的号了。
袁凡欣赏一阵,好生卷起来,这幅画儿市面上值个两三千,按规矩当铺应该能当个一千二三,也能顶一阵了。
“老爷!”
袁凡出得门来,见博山候在外边,“有事儿?”
博山欠着身子,压低声音,“靳总理与潘次长来了,我请他们在客厅奉茶。”
“靳云鹏,潘复?”
袁凡精神一震,又反身将东西撂下,再走向客厅,有公卿上门,这五马诸侯保不齐就不用上当了。
“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呵呵……”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厅堂上,茶水点心丝毫不动,看着中堂上挂的字画呵呵一笑。
笑声清淡如烟。
靳云鹏坐在四出头的官帽椅上喝茶,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自己这把兄弟什么都好,就是这大少爷的性子有点让人头疼,官场打磨这么些年,非但没能磨平,反而更加峻刻了。
“翼青先生,有日子没见了,您这气色可是不错啊!”袁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未语先笑。
“我这气色也是拜你所赐啊!”
靳云鹏打了个哈哈,站起身来,“这不过十天半月的,你就干出来那么多事儿,我怎么说的来着,你这个小老弟真是不得了啊!”
“哪里哪里,我的事儿再大都是小事儿,您这儿再小都是大事儿。”袁凡满面春风地进屋见礼,“这位贵客是?”
靳云鹏笑着给袁凡引荐道,“这位是我的兄弟,潘复潘馨航。”
潘复的目光从对联收了回来,见袁凡这般年轻,淡淡地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略一拱手,便坐了下去。
袁凡见他这般作态,丝毫不以为意,亲热地拱手笑道,“原来是潘次长拨冗莅临,蓬荜生辉啊!”
靳云鹏苦笑了一下,有些后悔带潘复来这儿了,潘复却是眉毛一挑,眼底有些羞赧。
他是财政部次长不假,但哪有当面叫“次长”的?
而且,他这个次长已经赋闲在家,每天都闲出鸟来,出趟门遛个弯又何来“拨冗”?
这小王八蛋脸上带笑,嘴里带刀,不是好东西!
潘复揭起盖儿在茶杯上刮了几下,又不往嘴边送,嘴角噙笑道,“听大兄说,小袁先生相法如神,卦无不中,潘某特来请卦,不知可否?”
呵呵,袁先生便是袁先生,哪来的“小袁”先生,这是看不起谁呢?
难道还有个大袁先生老袁先生不成?
“这是当然,潘次长抬爱捧场,便是衣食父母,哪有不可之理。”
袁凡笑容更盛,“只是在下的卦金略有小贵……不过潘次长钟鸣鼎食,不过是一顿饭资,想必是不会介意的。”
“一卦千金?”潘复的笑容带着点冷意,“潘某人可没那么大的肚皮,一顿饭能吃掉一千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