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小子再说几句,那衮衮诸公都得滚茅房吃……去了!”
靳云鹏都气乐了,往桌面上一按,喝道,“接着下棋,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靳云鹏毕竟是大哥,他开口了,潘复捧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斜睨了一眼袁凡,粗声道,“再来!”
袁凡笑眯眯地拱拱手,红车迎上,想要对车。
潘复双车成阵,杀气成云,哪里肯跟他换?
转身让开,又被车护着,拱过来一个卒。
再下得几步,袁凡局势越发不支,虽然被他强行对了一个车,但那边涌过来两个卒,一匹马,对岸还有一门大炮架着。
黑云压城城欲摧,红方岌岌可危。
潘复拿起黑炮,正准备轰击红方城池,突然又放下棋子儿,“袁先生,这个局势,又该是什么局?”
“这个局势,黑棋兵强马壮,夹袋里武器多多,左右逢源,怎么下怎么有,是“器二不匮”之局!”
袁凡的脑袋从棋盘上抬起来,玩味地笑道,“久闻潘公馆之家厨,冠绝津门,正应此局。”
潘复嘴角一抽,却又怒不起来。
“器二不匮”的意思,就是什么东西都要有备份,什么事儿都要有两手准备,这么搞,怎么都有后路,怎么都不会输。
潘复就是这么干的。
自从他从财政次长位置上下来,人就疯魔了,一心想着那总长的位置。
为了这个,他将潘公馆变成了俱乐部,真正是广交天下朋友。
怎么个广交法?
他家的厕所,足足有十一个。
厨房则是有四个,包括了鲁菜、豫菜和淮扬菜,嗯,还有西餐。
厨师都是顶级的,三十来号。
这个进出口的配备,是真正的“器二不匮”,总有一款适合您!
有一次康南海在潘公馆吃得高兴了,兴致一来,便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幅对联送给主人。
“海纳黄河浊,天包大地圆”。
瞧瞧,这得是什么厨房!
之前就被袁凡暗怼了,气儿还卡在喉咙没下去,这会儿又被揶揄了,潘复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他抬起头,还没说话,袁凡摆手道,“潘次长无须多说,我知道您的意思,“器二不匮”的后头跟着的就是“君二多难,正是此时之局!”
他叹了口气,“公之“器二不匮”局,便是我之“君二多难”局,苦哉!”
袁凡的这句话,依旧出自《左传》,原文是“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
意思是天下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多,多多益善,就是国君不能多。
卧榻之侧,国君只要有了两个,就是天下的灾难。
靳云鹏听了这话,神色惨淡,捏起的冬瓜糖都放了下去。
如今天下的国君,别说“二”了,“二”的平方都打不住,得“二”的立方。
袁凡说他是“君二多难”,他又何尝不是,当时便处在徐世昌和段祺瑞中间,左右为难。
这还只是“二”,还有南边儿,还有关外,还有好些个“二”呐!
潘复嘴巴一动,不知道想说什么,袁凡摆摆手,“潘次长,说话之前,我劝您多想想,要不要说?”
他眼睛一眯,语气冷峻,“此刻不是下棋,而是卜卦,一举一动,皆有天意。先前您两番挑动卦局,您之所图,已然与您两次擦肩而过,有一有二,还要不要有三?”
潘复一愣,他确实还想找茬儿来着,这下却是被吓住了。
哪怕袁凡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也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