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您请坐,马上就得!”
小太监请袁凡到里头坐下,自己脚不沾尘地往后边走去。
不多时,他提来一个食盒,一五一十地将饭菜取出来。
“黄焖一品翅,选用的是顶级的吕宋黄肉翅,经过七天发制,再用老母鸡、火腿和干贝,文火慢炖来的。”
“这是宫廷挂炉鸭,是御膳房陈大厨的招牌,鸭皮又薄又酥又脆爽,鸭肉又鲜又嫩又多汁……”
“这是秋海棠鲜虾丸,是手打鲜虾丸,勾芡用的是刚出来的海棠花汁,雅致得很……”
“这是麒麟蒸鳜鱼……”
“您的汤是一品官燕羹……”
“……”
小太监一边动手,一边动嘴,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六菜一汤。
没准备酒,上的是一壶酸梅汤。
这么一桌饭,虽然比起东兴楼的燕翅席来,要有很大的水分,但是这是旅游景区,有这个算是良心了。
看看这就餐环境,看看这沉没成本。
说实话,三五十都不冤。
估计也是门口那位被袁凡给吓着了,生怕某人蛮劲发作,真将他们扔下昆明湖抓蛤蟆,特意打了招呼。
唐宝珙走了一上午,也是有些乏了,倒了两杯酸梅汤,端起自己的杯子,像喝酒一样,向袁凡示意一下,便仰头喝了一口。
这酸梅汤是用冰镇过的,里头不但有乌梅和山楂,里头还调了玫瑰露,再佐以冰糖,一口下去,打了一个激灵,少许的倦意都被这个激灵抖干净了,神清气爽,换来的是胃口大开。
唐宝珙家教甚好,吃饭间不说话,也不咂吧嘴,只是偶尔跟袁凡碰个酸梅汤。
他们不说话,隔壁的动静可就传过来了。
没多久就听到有人进舱,与那老头说话。
“……”
“绍大人,您这也太陋太素了,我去给您添俩菜……”
“别介,有这些个吃,就不错了,过一阵子啊,怕是吃这个都难喽!”
这话不好接,两人陷入沉默。
那老头跟前三盘菜,一盘韭菜炒豆芽,一盘炝炒莲花白,一盘京酱肉丝。
就这仨菜,搁外头小馆,用不了三五毛钱。
“大人,咱不还有优待吗,就……到这境地了?”来人的声音有些哆嗦。
“优待?”老头的声音有些缥缈,“你以为现在台上的是袁宫保呐,还是徐太傅呐?”
袁宫保是袁世凯,徐太傅是徐世昌,这两人受满清大恩,都留着情面,万事好说好商量,换作其他人,就呵呵了。
老头“吱溜”喝了一口,“今儿我去了铁狮子胡同,这是去的第三遭了,总算是见着人了,可你看我这一身轻飘飘的,跟这昆明湖边的苇絮一样,带回来一两银子了么?”
来人不说话了,报以更加沉重的沉默。
袁世凯走了,徐世昌溜了,这普天之下,再想找一个对他们心存善念的,那是千难万难。
“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这颐和园,上月都多少进项?”
“大人,账簿在这儿,请您过目。”
一阵悉簌的翻纸之声过后,老头嘿嘿一笑,“好嘛,这六七月份,正是避暑的好时候,这颐和园却只有不到八千块的进项。”
他顿了顿,笑中带怒,“就这么点儿钱,够这个园子的日常开销么?”
来人声音有些发虚,“大人,这还是……够的。”
老人酒杯一顿,“你还有脸说够,这是想我帮你请功,请一份恩赏顶戴下来?”
来人说的倒是没错,只说这个颐和园,哪怕是人工多点儿,但要只说简单的维护管理,一个月下来三五千块差不多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