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这是颐和园!
这么大一个皇家园囿,避暑胜地,在三伏天的进账都只够自己用的,那到了冬季,岂不是还要宫中给你拨款补贴?
溥仪开门迎客,不就是为了创收么,就是这么个创收法?
“佟小子,你呀……”
老头叹了一声,终究没往下说了,这人是他好友之后,是他抬举的。
大难临头,各自想辙,这人还算好的了,多少还有结余,换个人来,怕是能将颐和园都卖空了。
“绍总管,我来晚了,抱歉。”
外头脚步声响,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
说是抱歉,可声音中半点歉意都没有。
“贝子爷,您说这话就是折煞老奴了。”
椅子移动,那是老人起身行礼,“佟小子,你提四千五百块过来吧,剩下的的算这园子的用度。”
“嗻!”
“贝子爷,您这是打琉璃厂来?”
“是啊,给人送一幅画儿。”
“那这画儿怎么……”
“这画儿人家没瞧上,说是不该用生宣画,该用熟宣!”
那清淡的声音依旧清淡,却是“嗤嗤”两声,将那画儿撕了,轻笑道,“呵呵,一个商贾,告诉我画画儿不该用生宣,应该用熟宣!”
袁凡在这边吃的正欢,他们的主食是豌豆黄,用的是上等白豌豆,慈禧最好这一口。
旁边邻居的愁苦,袁凡是半点感触都没有,他现在看着美人,赏着美景,吃着美食,听着美事,可谓之赏心乐事四美图。
“呼啦!”
一阵湖风从长窗灌了进来,一张画纸在风中招展,被送到了这边儿,跟一片云似的。
风向一转,眼见得就要往窗外飞去,袁凡长身而起,猿臂一舒,好似生生长了一截儿,便将画儿抓在手中。
“嗯?”唐宝珙也好奇地站起身来,她的耳朵也是一直竖着,隔壁的动静,也是一句不落。
袁凡笑了笑,让她双手拿着画儿的一侧,另一侧让那小太监拿着。
这画儿用的是加厚的夹宣,又绵又软,那人虽然撕扯了两把,也没真个撕碎了,只是多了两道缝,不影响观瞻。
孤峰,平湖,垂柳,扁舟,渔翁。
简洁,清淡,奇崛,干净,空灵。
“记得丹枫若醉时,秋山过雨听云移。
偶然放舸沧浪上,读罢闲书理钓丝。”
题画诗后,落款是“西山逸士,溥儒。”
画首钤了一枚闲章,“旧王孙”。
“好画!”
袁凡龇牙一赞,原来是这位爷。
吃顿饭都能捡这么一幅好画,唐宝珙还真是旺夫相。
袁凡让唐宝珙将画儿收好,自己走到外头,冲二人虚虚一拱手,“二位,请了!”
两人止声见礼,那老头歉意地道,“可是老朽说话,扰着尊驾了?”
“哈哈,没有没有。”袁凡现在知道这老头为何这么有礼节了,原来是内务府的总管,颐和园是他的地盘,能不客气点儿么?
只是,这内务府总管,清廷最肥的肥缺,竟然混到了这个模样,是不是也忒惨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