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袁先生,”绍英讪笑道,“我想请您去给人卜上一卦,不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不住了,绍总管。”袁凡一边走路,一边呵呵笑道,“我什么时候都没有时间。”
绍英眼中有些失望,还是坚持道,“袁先生不用担心卦金,我就是砸锅卖铁……”
“绍总管,您误会了,我是那贪图钱财的人么?”
袁凡义正辞严地道,“不瞒您说,我还是协和医学院的客座教授。”
唐宝珙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又来?
“昨儿个我跟协和的顾临先生扯淡,说以后给我的活儿,有两个不接,一是倭奴我不接,二是讨厌的人我不接,您说的这位,将这两样都占全了,我也没辙啊。”
袁凡笑吟吟地拱拱手,“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您包涵一二。”
绍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止住了脚步,看着两人下山,跟那俩照相的汇合,到码头租了一小船,游湖去了。
一个钟头之后。
谐趣园,知鱼桥。
“哎,你看那鱼,那尾巴摇的,咋就那么快乐呢?”
“嘿,多新鲜啊,你又不是鱼,你咋知道那鱼儿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巧了,你又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不知道……”
“嘿,你这是抬杠……”
两人傻呼呼地展开辩论,桥下有一条大鲤鱼不耐烦了,陡然跃出水面,大尾巴漂亮地一甩,水花四溅。
入水之时,似乎看到那鱼儿不满的眼神,“你们拾人牙慧,瞎吵吵个啥?”
唐宝珙拿着手帕,自己擦了一下,再将手帕递给袁凡,袁凡接过手帕,却没去擦脸,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静谧的湖风吹过,谁都不再说话。
夕阳悄悄坠下,将两人的身影,镶上一道金边。
“咔咔!”
汤同生连续按下快门。
袁凡游目四顾,笑道,“今儿游园,兴致尽了,咱回吧!”
唐宝珙甩甩手帕,“嗻!”
***
地安门。
紫禁城以天安门为前门,地安门为后门。
天安门是门脸儿,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捯饬齐整,排面不能丢。
地安门就不同了。
世间的人瞧人,看的都是头面,没人会盯着屁股看的。
咫尺天涯,天差地别。
天安门光鲜亮丽,好像盛装出嫁的新妇,地安门沧桑破败,如同年华流尽的老妪。
远远瞧着,还能勉强勾勒出两条曲线,走近了一细看,满脸都是岁月犁出的褶子,连最廉价的粉底都懒得打了。
跟天安门前的长安街不同,地安门前的地安门大街,还是碎石路面,跟地安门一般的陈旧。
地安门的东西两侧,有两座楼拱卫。
这两座楼左右对称,造型别致,如同大雁展翅,故而叫做雁翅楼。
太阳斜斜地挂在城门楼子上,绍英从斜晖中走来,进了西边儿的雁翅楼。
这两座雁翅楼,便是满清内务府的所在,就是他上差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