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翅楼并不大,两层,每层都是十多间屋。
绍英走到最里间的屋子,稍作休憩,又翻找出一些东西带上,出了雁翅楼,往宫门而去。
从雁翅楼进宫,是走北门的神武门。
这儿是禁卫的第一道门,查验最为严格。
但现在却是空空荡荡,人没见着一个,倒是有鸦两只,雀三尾。
就这模样,就是进去几个花子,将房子拆了,都不见得有人知道。
“这儿有喘气儿的没,出来两个!”
绍英的声音也空空荡荡,他也六十出头了,没多少气可生了。
“哪来的老梆子,作死也不寻地头……”
一个侍卫装束的人,摇摇晃晃地打里头出来,嘴里不干不净的,一见是绍英,吓得脸色惨白,一个翻身就趴在地上。
大内的戍卫归属内务府,他刚好撞上了。
如今的大内侍卫,已经剩不下几个了,这会儿的旗人,能端着这个饭碗,那都是烧着高香得来的。
这下好了,这高香让自己这嘴给秃噜没了。
“总管大人,小的晕了头了,该死!该死!”
这人一边讨饶,一边抬手往脸上扇。
“啪啪啪!”
绍英冷眼看着他扇,也不出声儿。
那人扇了一阵,声儿挺脆,脸都没红。
“行了,别装了,我瞧得累!”
绍英上去踹了一脚,“今儿谁当值,人呢?”
“今儿的领班是良辅大人,他……他去广和楼听戏了……说是今儿有杨小楼……”
侍卫的脑袋埋到了地上,看不见脸色。
广和楼在前门,是京城最老的戏楼,大明那会儿就有了。
绍英抬头看看天色,差不多要到酉时了。
这个点儿了,是要赶着回去了,吃完饭,捯饬一番,正好看杨小楼。
“呵呵,杨小楼的戏,确实好看,既然这样,他明儿就别来……欸!”
绍英都气笑了,发作之间,突然都顿住了,换成了一口长长的浊气。
“明儿上值,你让良辅过来找我!”
绍英吩咐一句,老态似乎又重了一分。
要处置这个良辅,他还真下不了手。
倒不是因为他是红带子,而是因为他是良弼的弟弟。
良弼啊!
绍英又叹了口气,那是宗室之中,难得的英杰了,一心想着延续大清龙脉,却被人给炸上了天。
事实证明,那炸药确实炸对了人。
良弼虽然地位不高,只是红带子,却是满清难得一见的豪杰。
弥留之际,良弼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称赞刺客,“炸我者,英雄也!”
第二句是感伤满清,“我死,大清遂亡!”
良弼没有儿子,只有这么一个胞弟,绍英怎么能革去良辅的饭碗呢?
神武门正对着的,是顺贞门。
进了这儿,便算是进入了内廷。
顺贞门之后,是御花园。
绍英走到一株古柏树之下停下脚步,仰头冲古柏的树冠拱拱手,“多谢侯爷庇护!”
这株古柏,是乾隆御封的侯,名叫“遮荫侯”。
当年乾隆下江南,烈日当空走得乏了,有一株柏树给他遮荫纳凉。
回京之后,他居然在御花园又发现了这株古柏,这树竟然长了腿,一路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