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两人折而向南,从储秀宫到永寿宫,一路前行,穿过内右门后再往西,就到养心殿了。
溥仪停车进殿,没有急着说事儿,喝了口茶之后,走到电话机前头,摇起了电话。
“嘟嘟嘟……”
那头有人接通了,“喂,这是胡适之家,您是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童声,奶声奶气的。
“哦,你又是哪位?胡教授在吗?”听到童声,溥仪精神一震,笑呵呵地问道。
“我是胡教授的儿子胡祖望呀,胡教授不在,他还没回……阿娘,有人找胡教授……”
“你问他是谁啊?”
“嘟嘟嘟……”
没等那头再问,溥仪就挂了电话,扶着电话机,乐得直不起腰来。
这是他的保留节目,随机拨骚扰电话。
反正人家也没本事顺着电话线过来揍他。
绍英在一旁静静地候着,渐渐地,溥仪乐完了,慢慢地直起腰来,回到椅子上坐下,“今儿你去铁狮子胡同,见着人了吗?”
绍英脸色一垮,艰难地回道,“主子,您别忧心……”
“朕不忧心,朕贵为天子,有什么可忧心的!”
溥仪呵呵笑了两声,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说吧,那卖布头的说什么了?”
“曹锟说……”
绍英一个翻身跪了下去,咬牙回道,“那曹锟说,既往的优待条款太过优厚,他们无力承担,想要重议条款。”
出人意料地,溥仪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淡淡地问道,“优厚……从袁慰廷到如今,他们总共欠咱们多少钱了?”
当年溥仪逊位,老袁与清室签订优待条款,约定每年给溥仪四百万元,维持他的体面。
可自从条约签订之日起,这笔钱就没有足额支付过。
老袁那时候,给钱算是最痛快的,但也没结清过。
到老袁下台的时候,四年时间,就欠下了六百多万。
老袁之后,更是每况愈下,到民国七年,就超过千万了。
得亏徐世昌上台,境况有所好转,像民国十年,居然给了一百七十万。
那可是四成半!
然而,徐世昌一下台,情势急剧崩坏,去年竟然只给了区区三十万,连一成都没给到。
今年比去年还惨淡,到现在,跟挤牙膏似的,才挤出来十几万。
这些帐,一笔一笔全都绍英的脑子里,他稍微一思索,就回答道,“主子,他们欠咱们的钱,拢共是……两千八百九十八万!”
“两千八百九十八万……”溥仪闭上眼睛,往后一仰,嘿嘿冷笑两声,“去年朕大婚,花了多少钱来着?”
绍英的脑袋埋在地上,苍白的辫子不停抽动,似乎在抽泣,“主子,去年帝后大婚典礼,共用银……二十九万一千七百五十六元!”
溥仪靠在椅子上,越来越冷,“你想一想,当年先帝大婚,花费多少来着?”
“德宗光绪大婚,用银是五百五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