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哥以前的女朋友。
怀孕之后被家里人接走的那个。
听说后来生了个女儿,再往后就没消息了。
“怎么找到的?”
“我老家有个远房的表姑,在铜仁那边嫁了人,我托她打听,来来回回大半年,前几天才给了准信。”双哥攥着那张纸条,手指捏得很紧。
“她没回老家。去了那个村子做支教,教小学,孩子带在身边。”
“支教?”
“就是去山里教书,那个村子不通公路,要从镇上走山路进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哥这个事我知道一些,但从来没听他主动提过。
因为上次瞎哥提起过一次,双哥发了很大的火,我是亲眼见到的。
他不是那种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
平时在足浴城,该收钱收钱该打人打人,跟没事人一样。
“你想去?”我问。
“嗯。”
“双哥,现在不是时候。”我把话说直了。
“陈志强的事还悬着,作坊刚停,足浴城那边也不太平,你这一走....”
“我知道。”
“万一出事呢?”
双哥没接我的话。
他把烟点上,抽了两口,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外面天擦黑了,庆丰那条街上有人在路边架了个炉子炒河粉,油烟味飘上来。
“昭阳,那是我闺女。”
他背对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坐在那没动,我是支持双哥的,我知道他的难处,我也十分同情。
想说“等过了这阵再去”,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双哥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既然开口了,就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双哥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坐到红姐回来。
红姐跟姐姐拎着两袋衣服进门,看我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
红姐把衣服放下,坐到我旁边,想了想说:“你想跟他一起去。”
不是问句。
“他一个人去那种山沟里,人生地不熟的,话都不一定听得懂。”我随即道。
“那广州这边呢?”
“有浩哥和汕头峰,三五天出不了大乱子。”
红姐看了我一眼。“你已经决定了,还来问我。”
“嗯。”
“去吧。”她说,“双哥的事拖不得,女人带着孩子在山里教书,日子过成什么样你想想就知道了,你带点东西去,别空手。”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浩哥。
足浴城安保加一班人,晚上十点以后不许落单。
烟酒店暂时只卖正品,假烟的事一个字不许提。
浩哥在那头没吭声,过了几秒说:“去吧。双哥的事也是我们的事,山里穷,多带点。”
第二个打给汕头峰。
作坊的事全听他安排,工人什么时候复工他说了算,我不插手。
汕头峰说行。
第三个打给五哥。
烟酒店这几天他盯着,有生面孔来就记下来报给浩哥。
五哥说没问题。
下午我去车站买了两张广州到铜仁的长途卧铺票,后天凌晨五点发车,到铜仁要十八个小时。
双哥拿到票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我出钱。”他说。
“我们兄弟不存在。”
他把那张纸条叠好,揣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拍了拍。
“昭阳。”
“嗯。”
“要是她不认我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