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在旁边接了一句:“大家都是在白云讨生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陈老板也是诚心来解决问题的。”
我把茶杯放下。
“所以呢?”
“井水不犯河水。”陈志强比了个手势,一只手比划了一条线。
接着道:“你做你的足浴城,我做我的棋牌室。白云这几条街我有生意在跑,你们不伸手,我那边也一样。”
条件不算过分。
但我没急着点头。
十几秒没人说话。
双哥端着杯子喝茶,浩哥在旁边翻着茶叶罐上的标签看。
“足浴城被封了多久,你清楚吧?”我说。
陈志强的表情变了变。
“那段时间的损失,你打算怎么说?”
老何笑了一下,搓着手往前探了探:“昭老板,这个事嘛,大家往前看,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租金加员工工资,你心里有数。”双哥把杯子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
老何的话被截断了,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陈志强看了双哥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没补充什么,就坐在那儿等他说话。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楼下菜市场有人在叫卖,声音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一声高一声低的。
“四万。”陈志强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行。”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老何推了过来。
浩哥拿起来掂了掂,拆开看一遍,冲我点了下头。
走的时候陈志强跟我握了握手。
手心潮乎乎的,力道轻得像握一条湿毛巾。
我在茶楼门口站着,看他们两个人下了楼梯,拐过菜市场的棚子,消失在巷子口。
浩哥走到我旁边,把信封揣进裤兜:“这种人不会真心服气。”
“我知道。”
“那还放他走?”
“总不能在茶楼里把人打一顿。”
浩哥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查封手续正式撤了。
浩哥带着几个伙计把封条揭了,里外打扫了一遍,换了两块碎了的玻璃,把一楼大厅的灯管全部检查了一遍。
周三重新开业,第一天晚上来了十几个客人,不算多,但该来的会慢慢回来。
红姐那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把周静她们也叫来了。
皮蛋豆腐、白切鸡、蒜蓉生菜、红烧排骨,还蒸了条鲈鱼。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筷子都快插不下去。
吃到一半,周静突然放下筷子。
“小红妹妹
,我想找点事做。”
红姐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在贵州那边做过裁缝,缝纫机我会用,手工也行,十三行那边如果缺人,我可以去帮忙。”
周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红姐,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都很稳。
小禾坐在她旁边的高凳上,两只手抓着一块排骨啃,嘴边全是酱汁。
姐姐抬头看了红姐一眼。
红姐想了想:“行,没问题啊,刚好我最近开新档口,正缺人。”
周静点了下头,重新拿起筷子。
没说谢谢,也没多余的表情。
散席之后我帮红姐收桌子。
姐姐在客厅逗小禾玩,拿了个苹果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小禾咯咯笑着去够。
我端着碗盘进厨房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一看是汕头峰。
“昭阳,伍仙桥要出事了。”
他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压着,闷着,像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吐出来。
“明天你来一趟,越快越好。”
电话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冲着碗底,溅出来的水花打在手背上。
红姐探进头来:“谁的电话?”
“峰哥。”
“什么事?”
我把水龙头关了,擦了擦手。
“不知道,明天去看看。”
出了厨房我走到阳台上,摸出烟,叼在嘴里,翻遍两个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烟就那么叼着,没点。
伍仙桥出事了。
什么事,他没说。
但汕头峰这个人,能用“越快越好”这四个字的时候,事情就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