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给双哥打了电话,六点半出的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伍仙桥巷子窄,电线杆子上的线缠得跟蜘蛛网一样。
汕头峰的在村口进去第三条巷子,以前那排门面铁门大开,搬货的、点数的、跑腿的进进出出,热闹得跟批发市场似的。
今天不一样。
卷闸门全拉下来了,只留了最右边一扇侧门,门口蹲了三个人抽烟,看见我们的车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脸色都不好。
我和双哥进了侧门,穿过一条堆满纸箱的过道,到了里屋。
汕头峰坐在一张铁皮桌后面,桌上摊了一堆出货单和几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烟,拆开的,十几包,牌子杂,有软中华也有芙蓉王,都是我们小作坊的货。
他见到我没寒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堆东西。
“前天晚上,我一批货在钟落潭被截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双哥站在门边。
“截了多少?”
“整车,三十二万的货。”
我没吭声。
汕头峰往后靠了靠,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领口晃了一下道:“扣货的不是公安,是一伙人,开了两辆面包车把路堵了,我那个司机被拖下来打了一顿,手机也收了,天亮才爬回来报信。”
“哪路的?”
“钟落潭那边,最近半年才冒出来的。领头的叫肥佬达。”
这名字我没听过。
汕头峰拆了包烟,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点燃。
“肥佬达以前在东莞干这行,去年底转过来的,据说后面有人,白云区一个退下来的老领导,具体是谁我还在查。这人到了广州之后先钟落潭扎根,试探了我好几次,往我一个下线的档口塞过货,今年三月在我出货的路上放过风声,我都没理他。”
他吸了一口烟,烟灰弹在地上。
“这回直接截货,不是试探了。”
我问他准备怎么处理。
汕头峰把烟头按进桌角的铁皮烟灰缸里,拧了两圈才松手。
“我让人探过了,肥佬达手底下二三十号人,钟落潭那边租了个废旧厂房当据点,白天挂着个废品回收的牌子,晚上才开工。硬来我不怕,我手上的人不比他少。但这个节骨眼上广州风声紧,真打起来动静大了,上面查下来,整条线全得断。”
双哥一直靠在门框上听,这时候开口了。
“先别打。”
汕头峰看过去。
“想办法先把那批货要回来,同时摸他的出货渠道。”双哥说话不快,一句一句往外蹦,“他从东莞过来,在广州立足不到一年,下线不会太稳。如果能掐住他的渠道,断他的出路,不用动手,他自己就撑不住。”
汕头峰盯着双哥看了两三秒,转头对我道:“这兄弟脑子可以。”
双哥没什么反应,换了只脚靠着。
我随即道:“你把肥佬达最近三次出货的时间、走的哪条路、谁接的货,全整理出来,我让浩哥那边帮忙查。”
汕头峰点了下头:“我手底下有个人,在钟落潭市场摆水果摊,跟肥佬达一个马仔有来往,从这条线能摸进去。”
“行,你先安排,有消息随时打给我。”
从伍仙桥出来的时候快中午了。
太阳出来了,晒在脖子后面发烫。
巷口一个老太太推着个泡沫箱卖冰棍,五毛钱一根。
我买了两根,递给双哥一根。
双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靠在车门上。
“汕头峰这回找你,不光是为了出主意。”
我看了他一眼。
“他那个地盘最近恐怕不止肥佬达一个在盯。”
双哥把冰棍棍子扔进路边垃圾桶继续道:“他是在试你,看你愿不愿意站他那边。”
我没回话,把最后一口冰棍嚼碎了咽下去,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说了句:“我知道。”
双哥没再多问。
回到夏茅已经下午三点多。
巷口那棵老榕树底下,小七蹲在石墩上啃烤红薯,看见我的车拐进来,举着半截红薯就跑过来。
“大哥哥!漂亮姐姐今天做了蛋糕给我拿了!”
“什么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