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松了手,抱起小禾跟双哥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嗓子里堵着东西,上不来下不去,四岁。
小禾才四岁,连话都说不利索,昨晚在炸弹炸响的那一秒,她是被双哥死死按在怀里的。
这种日子,不能再有第二次。
傍晚六点,手机响了。
我跑到院子里接的,关上门,背靠着墙。
“昭阳,陆宏。”
“说吧。”
“上面同意了大部分条件,你的人可以保,行动期间会有专人负责安全,但伍仙桥的事不能全免,只能从轻,行动结束后你得主动配合调查。”
我牙咬着嘴唇里面的肉,疼。
伍仙桥那个作坊,月利润几十万,是我跟汕头峰的命根子。
从轻处理,轻到什么程度?判三年还是判五年?
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行。”
“我给你一个行动代号,丁七,联络方式走单线,只对我一个人。”
“明白。”
陆队长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水房这个人,比你从外面看到的要复杂的多。”
“怎么讲?”
“他的外号叫水房,你以为是做水货的意思?不是,粤东那边,水房是洗钱的行话,他是整个粤东地下钱庄洗钱网络的中枢,烟丝走私只是他最小的一条线。”
我攥着电话没动。
“他每年过手的黑钱,保守估计,上亿,花都的走私线对他来说算零花钱,他在意的不是那点货,是通道,广州到揭阳这条通道,人、货、钱三线并行,谁控制了这条线,谁就是粤东地下经济的阀门。”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上亿,地下钱庄,洗钱中枢。
我以为自己惹的只是个小麻烦,没想到这背后牵扯的这么深。
“陆队,你们盯他多久了?”
“两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你打电话过来之前,我们正在研究怎么往他身边安插人。”
陆队长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句都让我后脊梁发凉。
挂了电话,我在院子里蹲了很久。
天黑下来了,头顶那条狭窄的天空从灰变成黑,一颗星都看不见。
十点多,我上了天台。
坐在水泥护栏上抽烟,脚悬在外面,底下是三楼高的巷子,摔下去大概死不了,但骨头得碎几根。
身后楼梯门响了。
红姐走上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把水放在我旁边的地上,没坐,就站在我背后。
“你背着我们在做什么?”
我没转头。
“昭阳,你别装聋。”
“我在找一条路”,烟灰掉在裤腿上,我掸了掸,“能让所有人活下来的路。”
红姐绕到我面前,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她在使劲盯我。
“那你呢?”
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红姐转身往楼梯走。
走了三四步,停了。
她没回头。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回庆丰那个房子,等你等到死。”
说完脚步声咚咚咚下去了。
我手里的烟烧到了指根,烫了一下才松手。
烟头掉进护栏外面,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弧线。
她说的出来就做的到,我太了解她了。
第三天。
清晨五点我就醒了。
期限最后一天。
我坐在床边,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名片。
翻来覆去摸了两遍,烫金的水字在指尖下凸起一小块。
备用机先响了。
陆队长发了一条短信,四个字,注意安全。
我把备用机塞进袜子里,贴着脚踝。
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名片上那串号码,按下拨出键。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接了。
对面的声音很平,带着潮汕口音,不急不慢。
“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两天半。”
“我接。”
对面没出声。
“但我有条件。”
电话那头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就一下,听着不像高兴,反而充满了玩味。
“条件嘛,总归要谈的,不过电话里谈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
“你来揭阳,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