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正在给小禾喂药,周静扶着小禾的头,姐姐坐在旁边剥橘子。
三个女人同时抬头看我,没人问为什么,红姐先站起来。
浩哥提了个地方。
番禺大石,他以前足浴城的老客户有套空房子,没住人,钥匙在他手上。
远,但够偏。
十五分钟收拾完。
东西不多,每人一个塑料袋就装下了。
双哥把小禾抱下楼交给周静,然后站在楼梯口不动了。
“我不走”。
“双哥……”。
“小禾跟周静走,我留这”。
他盯着我,眼白上全是红血丝,这两天没睡好,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上回你去揭阳不带我,我忍了,这回你再把我甩开,咱俩的事就到这了”。
我看着他。
他嘴唇绷成一条线,昨天砸墙那只手还缠着纱布条,渗了一点血。
我没再劝。
红姐最后上的车。
浩哥拦了一辆金杯面包,姐姐先上去,周静抱着小禾跟着上了。
红姐站在车门口,背对着我。
她伸手往后面一探,攥住了我的手。
掌心里多了个东西。
一枚平安扣,玉的,带着她的体温。
我记得这东西,她说过是庙里求的,红姐贴身挂了两年,绳子都磨起了毛边。
她把我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把平安扣搁进去,再一根一根合上,攥紧。
从头到尾没转身。
车开走了。
安全屋里剩四个人。
我,浩哥,双哥,小东哥。
我把那条关于庆丰的短信给浩哥看了。
“水房在庆丰放了东西,说是铁秤的档案”。
浩哥看完短信把手机还给我,没评价,只问了一句:“你去不去?”。
“得去,他手里有铁秤多少底,我要看到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浩哥和小东哥去巷口盯那辆白色五菱。
我和双哥打了辆出租去庆丰。
大半个月没回来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墙上的小广告又贴了一层新的,搬家公司覆盖了通下水道,通下水道覆盖了办假证。
空气里那股霉味比以前更重了,梅雨天嘛,整栋楼都潮的厉害。
上到我们以前住的那层邻居,门锁换了,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新租户搬进来了。
门缝底下塞着牛皮纸信封。
双哥帮我望着楼梯两头,我蹲下来把信封抽出来。
手感不厚,不像一份档案。
拆开。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
站在花都区公安局对面的电话亭边上,嘴里叼着烟,左手举着话筒,右手插在裤兜里。
拍摄角度是斜侧方,大概五十米外。
清晰度很高,连我脸上的擦伤都拍清楚了。
前天。
就是前天打给缉私队举报热线那一通电话。
我翻到照片背面。
钢笔字,笔画工整的吓人,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连棋盘都不是你的,明天中午,花都渔村饭店,不见不散”。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但信封内壁上有一枚茶渍,干透了的,圆圆一圈,洇开的边缘底下压着一个凹印的字。
水。
双哥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白了。
我把信封和照片叠起来塞进裤兜里,扶着墙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蹲久了,血都往脚底下沉。
楼道里那盏坏了的声控灯突然闪了一下,又灭了。
从头到尾,我都在他的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