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一丝江水的湿气。他望向北方,那里隐隐可见一片红光——正是渡口的方向。
火光映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烧得真干净啊……”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孙世振,你手下的人,办事倒是利索。”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个正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的年轻统帅。
“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他低声道。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多杀几个八旗兵吧……杀得越多,对我越有利。”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拿起那卷书,这一次,终于能静下心来看进去了。
第二日午后,武昌城外,烟尘滚滚。
阿济格率领的八旗精锐,终于抵达武昌。
然而,当他看着眼前那片焦黑的废墟和一地的残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渡口没了。
渡船也没了。
只剩下几艘残破的小船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加起来也装不了几百人。
“这是怎么回事?!”阿济格暴怒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周围的亲兵耳膜生疼。
吴三桂早已带着一众将领在城外迎接,此刻连忙上前,一脸愧疚与无奈:“英亲王息怒!昨夜明军突袭渡口,末将虽奋力抵抗,奈何……奈何明军人多势众,又是偷袭,末将……末将惭愧!”
他深深低下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阿济格瞪着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麾下数万大军,守不住一个小小的渡口?!”
吴三桂抬起头,满脸苦涩:“英亲王有所不知,昨夜来袭的明军足有数千之众,且都是孙世振麾下的精锐。末将派去守渡口的兵力不过千人,猝不及防之下,实在是……实在是……”
他叹了口气,声音愈发低沉:“末将本想派兵增援,可明军动作太快,等援军赶到,渡口已被攻破,渡船尽数焚毁。末将已下令追剿,但那些明军狡猾得很,早已遁入山林,踪迹全无。”
阿济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强压怒火。
“如今还剩多少渡船?”阿济格咬着牙问道。
吴三桂连忙道:“末将已紧急调集各处渡船,但……总共只剩不到百艘,一次最多能渡两千人。”
“不到百艘?!”阿济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吴三桂低下头,不敢接话。
阿济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渡江,与多尔衮会合。
“那就分批渡江!”他一挥手。
“先渡过去一批,让他们急行军,与摄政王会合。剩下的,渡过去多少算多少!”
“英亲王且慢!”吴三桂突然开口。
阿济格瞪着他:“又怎么了?”
吴三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英亲王,末将以为,万万不可如此!”
“为何?”
“英亲王请想,”吴三桂指着江面。
“孙世振此人用兵狡诈,最擅设伏。他既然能派兵来烧渡口,又岂会不在江北设伏?我军若分批渡江,先过去的人马兵力不足,极易被明军各个击破!届时不但援助不了摄政王,反而白白折损兵力!”
阿济格眉头紧锁,沉思不语。
吴三桂继续道:“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集中兵力,稳步渡江。宁可慢一些,也要确保安全。待大军全部渡江完毕,再以雷霆之势北上,与摄政王会合。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阿济格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
他不得不承认,吴三桂说得有道理。
孙世振那小子,确实不好对付。
若是贪快而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依你所言。”他沉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加紧搜集船只,尽快渡江。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摄政王禀报,就说我军渡口被毁,无法按时会合,请他务必保重,待我军渡江完毕,即刻北上接应!”
“是!”吴三桂躬身领命。
阿济格转身,望向江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吴三桂站在他身后,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