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蒙古诸部,向来是见风使舵。我军势大时,他们鞍前马后;若我军露出颓势,他们会不会……另寻出路?”
“而那些降卒,更是如此。”副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字一句剖析着残酷的现实。
“他们能叛大明一次,就能叛大清第二次。若在重压之下,在生死关头,他们再次临阵倒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屋内,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
豪格脸上的怒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这才冷静下来,开始真正审视自己此刻的处境。
两万满洲八旗,是他最核心、最忠诚的力量,可其余那十余万人,真的可靠吗?
蒙古诸部,素来是看风向行事的墙头草。
当年后金势大,他们便依附后金;若明军真的大举反攻,他们会不会……
那些投降的明军,更是最大的隐患。
他们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一旦战场形势不利,这些人极有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真到了那一步……
两万八旗精锐,面对十余万人的突然倒戈,恐怕瞬间就会被淹没。
豪格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凶险。
阿济格的见死不救,不仅仅是让他失去了援军,更是将一颗动摇军心的种子,埋进了这十余万大军之中。
“你说的……有理。”
豪格缓缓坐回之后,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方才的暴怒已彻底消失。
那副将见豪格冷静下来,心中稍安,恭敬道:“王爷英明。末将斗胆,如今之计,须得先稳住内部,方能有暇应对外敌。”
豪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帐内几名心腹将领。
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满洲老人,绝对可靠。
“传本王令,”豪格沉声道。
“让徐州城内所有八旗将领,即刻来帅帐议事。切记——”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顿:“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蒙古人和汉军,不得让他们知晓半点风声!”
“嗻!”
几名将领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豪格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被他踩踏得皱皱巴巴的信笺上,久久不语。
阿济格,你很好……
多尔衮,你若是真死了,倒也好……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