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之上,烟尘尚未散尽。
孙世振勒马而立,目光越过前方正在收拢的明军阵列,死死盯着北方那条被八旗铁骑踏出的、烟尘滚滚的通道。
豪格跑了。
这个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他料到豪格会在关键时刻抛弃累赘以求自保,却没想到这个鞑子亲王竟如此干脆利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将蒙古军和汉军甩在身后当炮灰。
“大帅!”赵铁柱策马冲上高坡,铠甲上沾满血迹,脸上却带着兴奋的光。
“那些鞑子跑了!咱们要不要追?”
孙世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正在溃散的敌军后方,落在那些被抛弃的、陷入混乱的汉军和蒙古军阵中。
那里,才是真正的肥肉。
“传我将令。”孙世振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军不得正面拦截北逃之敌,只进行两翼攻击和尾随追击!”
“前方军士齐声高喊——降者不杀!但凡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一律留其性命!”
“各部全力追击,能追多远追多远,天黑之前不许停歇!”
“是!”赵铁柱领命,正要拨马离去,又被孙世振叫住。
“还有,”孙世振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团正在溃散的烟尘。
“告诉将士们,八旗跑了,但剩下的那些,才是我们真正要打的目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人手里的兵马,若能吃掉,够鞑子疼上几年!”
赵铁柱重重点头,拨马飞驰而去。
片刻之后,明军阵中号角声骤起,原本因为八旗北逃而略微停滞的攻势,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烈火,猛地向两侧和后方蔓延开来!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明军将士齐声高喊,声浪如同海潮,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正在混乱中挣扎的敌军。
那声音,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与此同时,两翼的明军如同两把巨大的弯刀,狠狠切入被抛弃的敌军侧翼。
他们没有试图切断北逃之路,而是像驱赶羊群一样,从两侧不断挤压、切割,将本就混乱的队伍撕扯得更加支离破碎。
后方,步兵阵列稳步推进,刀枪如林,盾牌如山,将那些试图抵抗的零散敌军迅速吞没。
孔有德脸色铁青,死死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之一。
当八旗主力突然加速,抛下他们向北狂奔时,孔有德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曾试图派人联络豪格,却只看到八旗兵绝尘而去的背影,连一个回头的都没有。
“该死的豪格!该死的鞑子!”孔有德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
他身旁的耿仲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孔大哥……他们……他们真把我们扔下了?”
“你还没看出来吗?!”孔有德低吼,目光扫过周围同样震惊的部将。
“他们从来就没把我们当人!现在孙世振的大军压上来,豪格那狗贼就把我们当垫脚石!”
尚可喜策马冲过来,满脸血污,铠甲上还插着一支箭矢:“孔将军!北边……北边没堵上!明军只从两翼和后面打,前面是空的!”
孔有德猛地抬头,果然看到北方虽然有明军的旗号在远处晃动,却并未形成合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