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朝廷的钱,都在那些士绅的窖里。
“大帅……”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涩,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孙世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而且,你以为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军饷和抚恤?”
赵铁柱茫然地看着他。
孙世振站起身,背对着他,望着悬挂的舆图。
“铁柱,你可想过,我们和满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多少仗要打,谁也说不清。我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若再事事完美,处处清白,你觉得会怎样?”
赵铁柱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大帅是说……功高震主?”
孙世振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即使皇上圣明,对我深信不疑。可是朝堂之上,总有闲言碎语。那些御史言官,最喜欢的就是弹劾大臣。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在这朝堂上,是活不长久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柱,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所以,总要有些破绽,总要有些把柄。贪点财,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到了关键时刻,这就是保命符。一个贪财的将军,永远比一个完美无瑕的将军让人放心。这个道理,自古如此。”
赵铁柱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反驳,可他知道大帅说的都是事实。
他想说皇上不会猜忌,可他也知道,权力面前,再深厚的信任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
“可是大帅,”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这样一来,您的名声……”
孙世振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几分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名声?我的名声,后世之人自有评说。他们说我好也罢,说我坏也罢,与我何干?我只要对得起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够了。其他的,管他呢。”
孙世振目光落在赵铁柱脸上,带着几分温和:“你是个忠厚人,所以才想不通这些弯弯绕绕。这很好。可这乱世里,光靠忠厚,是活不下去的。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为了走得更远,总得做些不那么光彩的事。”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督师,想起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终于,他抱拳,深深一揖:“末将明白了。大帅深谋远虑,是末将愚钝。”
“你不需要明白。”孙世振摇摇头,语气平静。
“你只需要记住,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这支军队,为了大明,为了那些替我们挡刀枪的弟兄。其他的,不用多想。”
赵铁柱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大堂。
孙世振独自坐在帅位上,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
他望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江南,目光幽深。
名声,他当然在乎。
可这乱世,活下去比名声重要。
走得更远,比做个完人重要。
他需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需要将士们愿意为他卖命。
而将士们需要的,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跟着他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拿到饷银,能不能在拼死厮杀之后,分到一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朝堂上的猜忌,至于后世的名声……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那是父亲在潼关倒下前的最后一刻,手中还握着那杆残破的帅旗。
父亲一生清白,忠贞为国,可最后得到了什么?
是崇祯皇帝的猜忌,是催战的圣旨,是弹尽粮绝的绝境。
父亲的悲剧,他不想重演。
他需要权力,需要军队,需要足够的力量去和满清周旋。
为此,他不在意手上沾点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