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伸出的触手末端,那张与李明酷似的脸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音波所过之处,枯树化为齑粉,地面黑色苔藓疯狂生长,像无数条黑蛇扭动着扑向四人。
“退后!”李明高举令牌,银色光芒如盾牌般展开,挡住第一波冲击。但冲击力将他震得后退三步,喉咙涌上腥甜。黑色苔藓被银光阻挡,却从两侧包抄,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
陈伟掏出特制盐弹枪,扣动扳机。“尝尝这个!”盐弹在黑色苔藓中爆开,白色盐粒与黑色物质接触发出“滋滋”声,冒出恶臭青烟。苔藓退缩,但更多从地下涌出。“这玩意儿繁殖速度比我的游戏角色掉经验还快!”陈伟边装弹边喊。
林小雨摇晃清心铃,铃声清脆,竟真的让黑色苔藓的动作迟缓了一瞬。她趁机撒出朱砂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形成金色火圈暂时护住他们。“表姐给的符纸居然真有用!她说这是龙虎山老道士画的,花了我半个月零花钱!”
古琉长老跪在地上,用古鲁凯语吟唱祈祷文,声音虽老迈却坚定。随着吟唱,周围枯萎的树木竟微微颤动,从树皮裂缝中渗出微弱的绿色光点——是这片土地残存的祖灵力量。光点汇聚,形成一层薄薄的绿色屏障,与李明的银光、林小雨的金火重叠,勉强抵挡住黑色音波的持续冲击。
井中那张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徒劳……这片土地早已被我污染……祖灵?它们连自己的存在都快维持不住了……”触手猛地拍打地面,裂缝扩大,暗红色液体如喷泉般涌出,液体中浮现出无数痛苦的人脸,全是三百年来被献祭者的灵魂碎片。
“看看这些,”影主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们的先祖,你们的族人,为了力量献上的祭品。现在,他们是我的一部分,在我的体内永恒受苦。而你,我的血脉,你要加入他们,还是成为他们的主人?”
李明感到左臂的黑色图腾疯狂跳动,几乎要破体而出。剧痛中,他咬牙回应:“我既不加入,也不成为主人。我要解放他们,包括你体内的鲁玛凯!”
“鲁玛凯?”影主大笑,笑声让整个森林摇晃,“那个愚蠢的巫者?他的意识早就被我消化了,只剩这点执念的残渣,封在那只白犬的核心中。你以为你是来拯救先祖?不,你是来为他愚蠢的错误画上句号——用你的灵魂!”
触手突然分裂成数十根,从不同角度刺来。李明的银光盾出现裂缝,陈伟的盐弹打不完,林小雨的符纸耗尽,古琉长老的吟唱声越来越弱。危机时刻,李明做出决定。
“长老,带他们后退到森林边缘!”他喊道,同时将体内所有白犬能量注入令牌。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银色,而是纯净的白,如正午阳光般刺眼。白光所照之处,黑色苔藓枯萎,暗红液体蒸发,触手痛苦地缩回。
“明哥!”林小雨想冲过来,被陈伟拉住。
“相信他!”陈伟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这是主角的觉悟时刻,我们不能拖后腿!而且我盐弹真的打光了,该撤退就撤退,这是战术!”
古琉长老停止吟唱,深深看了李明一眼,那眼神里有骄傲,有悲伤,也有决绝。“孩子,无论结果如何,达鲁玛克会记住你。”他拉起陈伟和林小雨,向森林边缘退去。
现在,只剩李明与井中的影主对峙。
白光逐渐暗淡,李明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储存的能量。而井中,影主虽然受了些损伤,但井口涌出的黑雾正快速修复触手。
“不错的挣扎,”影主的声音恢复平静,“但你的能量来自我——灵核本就是我的碎片。你用得越多,与我的连接就越深。看看你的手臂。”
李明低头,左臂的黑色图腾已经蔓延到肩膀,并开始向胸口扩散。图腾的纹理变得更加复杂,隐约形成井口的图案。他能感觉到,影主的意识正通过这个图腾渗透他的思维,试图挖掘他的记忆和恐惧。
“让我看看……你最怕什么?”影主低语。
李明眼前突然出现幻象:陈伟和林小雨被黑色触手贯穿,挂在井边,如那些动物尸体;古琉长老跪在井前,背上的图腾爆裂,化为黑色脓血;达鲁玛克部落陷入火海,所有族人眼睛变成纯黑,对着他狞笑;最后,他看到自己站在井边,眼睛完全漆黑,嘴角咧开非人的笑容,手中拿着染血的令牌。
“这就是你的未来,”影主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耳朵,“拒绝我,你爱的人都会死。接受我,他们可以活着,成为我的仆从,享受永恒的生命。选择吧,我的孩子。”
冷汗浸透李明的后背。这些幻象如此真实,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听到朋友的惨叫。左臂图腾的灼痛变成一种冰冷的麻木,那是影主意识入侵的征兆。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想要放下令牌,走向井口。
“不……”他咬牙,用尽意志力对抗侵蚀,“那些……不是真的……”
“哦?那这个呢?”影主轻笑。
新的幻象:李明看到自己童年时,父母争吵的画面——那是他埋藏最深的记忆。父亲李正国醉醺醺地大喊:“我就不该娶你!你们家族有疯病!你看看你爷爷,晚年天天说胡话,说有什么黑狗在追他!”母亲哭泣:“那是我爷爷!他是个好人,只是……只是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父亲摔门而出:“血脉的诅咒!我的儿子也会变成那样!”
“原来如此,”影主的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嘲弄,“你早就怀疑了,不是吗?你选择人类学,研究灵异传说,不是因为兴趣,而是想弄清楚自己家族的秘密,想证明自己不会发疯。但你错了,你不是不会发疯,你是注定要成为我——这是你血脉的终极宿命。”
李明感到防线在崩溃。影主的话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自己的一切努力,是否真的只是被血脉驱使?自己的意志,是否真的只是幻觉?
就在此时,一个温暖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微弱但清晰:“李明……看着我……”
是白犬。不是通过令牌,而是直接从他体内能量空间传出。李明内视,看到那颗银色星辰正在剧烈闪烁,星辰表面出现裂纹,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出来。
“白犬?”他在心中回应。
“我将……燃烧最后的意识……为你争取机会……”白犬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鲁玛凯的善念……在我核心深处……吸收它……记住……你不仅是血脉……你是选择……”
“燃烧意识?你会消失的!”
“我本就是……已死之物……能以这种方式……完成守护……是荣耀……”白犬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平静,“但你需要……进入井中……只有在那里……才能接触影主的……核心意识……摧毁它……”
“怎么进入?”
“让图腾……完全激活……它会将你……拉入井中……但在那之前……接受鲁玛凯的善念……那是对抗污染的……最后防线……”
没有时间犹豫。李明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能量空间,主动触碰那颗即将碎裂的银色星辰。触碰瞬间,海量信息涌入:
他看到了鲁玛凯生命最后的时刻——不是被影主扭曲的记忆,而是真实的临终场景。年迈的鲁玛凯躺在简陋的木屋中,周围跪着他的子孙。他已经瞎了,脸上布满痛苦的皱纹,但表情平和。
“我犯下大错,”他对子孙说,“为了一时的力量,出卖了血脉的未来。你们中,如果有人继承了我的外貌特征,要警惕。三十岁是个坎……但并非无法逾越。记住,力量不是目的,守护才是。若有一天,封印松动,需要有人做出选择……愿他比我勇敢,比我清醒。”
他握住最年幼的曾孙的手:“纯心者……非天生圣人……乃选择善良之人……每一次选择……都在塑造灵魂……记住……”
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能量,从银色星辰中流出,涌入李明的灵魂深处。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理解”——理解鲁玛凯的悔恨,理解守护的意义,理解选择的重量。与此同时,银色星辰彻底碎裂,化为无数光点,融入李明的灵质。白犬的意识消散了,最后的念头是:“谢谢……让我完成……契约……”
李明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左臂的黑色图腾已经蔓延到胸口,但他不再感到恐惧。他能清晰区分哪些是自己的思想,哪些是影主的侵蚀。鲁玛凯的善念如锚点,稳住了他的意识。
“我明白了,”他对着井中的脸说,“我不是鲁玛凯,也不是你预定的容器。我是李明,我选择守护。”
他主动放松对抗,让黑色图腾完全激活。图腾爆发出黑光,形成无数黑色丝线从皮肤射出,连接到井口的肉质组织上。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李明拉向井口。
“终于屈服了?”影主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
“不,”李明在身体被拉入井中的最后一刻微笑,“是主动出击。”
眼前一黑,他坠入了源头之井。
***
井内的景象超越所有噩梦。
这里不是垂直的深井,而是一个扭曲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四周的“井壁”是蠕动着的黑色肉质,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哭泣、尖叫、狂笑、低语。空气中漂浮着半透明的灵魂碎片,像水母般游荡,每个碎片都映照出一段痛苦记忆——被献祭者的最后时刻。
更深处,李明看到了影主的“核心”:那是一个巨大的、不定形的黑色肉团,表面伸出无数触手,触手末端连接着那些灵魂碎片,像在汲取它们的痛苦为食。肉团中央,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那是鲁玛凯被吞噬后残留的形体,但已扭曲得不成人样。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影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里,我是神。而你,是我即将获得的新身体。”
黑色肉质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包裹李明。但他体内的鲁玛凯善念发出微光,形成一个保护罩,暂时抵挡了肉质的侵蚀。
“没用的,”影主说,“在这里,你的能量消耗是外界的百倍。那个残渣的善念,几分钟后就会耗尽。然后,你的意识将被我消化,你的身体将成为我踏出囚笼的阶梯。”
李明没有回应,他在观察。白犬最后的信息说,要摧毁影主的“核心意识”。但核心在哪里?是那个黑色肉团,还是肉团中央的人形?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古琉长老翻译的笔记:“影主无形无质,乃远古混乱之息的碎片,需依附宿主意识而存。”所以,影主本身没有固定形态,它必须依附某个意识才能存在。最初是依附初代大巫鲁玛凯,现在……是依附所有被它吞噬的灵魂碎片集合体?
那么,要摧毁它,就必须攻击它依附的“基础”。但那些灵魂碎片大多是无辜者,摧毁它们等于彻底杀死那些早已死去的灵魂。
“犹豫了?”影主察觉他的心思,“多么可笑的善良。这些灵魂早已被我消化,只剩空壳。你在乎它们,它们却只懂得痛苦和怨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