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很快过去了。
谈话室的门被推开,苗同声走了进来。
一眼看到方信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样子,
顿时吓了一跳:“小方你怎么了?是不是白鸿熙对你做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白鸿熙,严厉喝道:“白鸿熙,我警告你,老实配合审讯,不准耍任何花招!”
白鸿熙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方信。
方信沉默了良久,缓缓抬起头,缓缓说道:“苗老师,请你继续审讯。”
原本年轻的嗓音,忽然变得极为沧桑……
方信慢慢站起身,不再看白鸿熙,转身就往外走。
“你要想清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白鸿熙在他身后大喊。
方信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沉默片刻,
平静而冷淡:“白敏才应得的惩罚,一分都不会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毅然推开门,走出了谈话室。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方信开车驶入了云东县纪委大院。
连续熬夜加上连续的长途奔波,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胡茬冒出了青色的一层,脸上写满了掩不住的疲惫。
纪委大楼静悄悄的,方信脚步有些虚浮,慢慢走进大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他孤单的身影,也照亮了地面上拖得长长的、疲惫的影子。
径直来到监察四室。
打开门,走到办公桌前,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双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白鸿熙那句“我知道你一直在怀疑那位,但你没有证据,你也不可能找到证据,但是……我有……”
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割过。
直到这时,他才敢彻底放开紧绷的心防,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汹涌着涌入脑海。
两年前,父亲方世祯临终的时候,曾经用最后的力气说起他的经历,他说他去给病人上门诊治,不小心撞破了这位高官正在收受贿赂,然后回家就遇到了车祸。
“医人者,下医也,贪官之毒,非药可治,唯大医可快刀斩之……”
留下最后的遗言,方世祯溘然长逝。
方信的人生也由此彻底改变了方向。
对于父亲的死因,交警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事故,肇事司机已经逃逸。
方信只能保持怀疑,但始终找不到任何证据,
无法针对那位高官展开任何调查。
直到刚才,白鸿熙说出那句话。
方信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猛然意识到,父亲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
那个“重要人物”,那个收受贿赂的人,那个主谋,
一个在齐州官场权势熏天,能够轻易掩盖真相,还能让交警草草结案的人。
可他没有证据。
而白鸿熙说,他有证据。
但条件是,放过白敏才。
用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的自由,去换父亲冤屈昭雪的证据。
这个选择,像一把沉重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方信的脖子上,让他喘不过气。
极度的痛苦在内心撕咬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方信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青筋暴起,神色狰狞得可怕。
巨大的痛苦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越来越昏沉,疲惫感如同大山一样压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方信趴在办公桌上,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父亲出事的那天。
父亲穿着白大褂,微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可转身的瞬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冲了出来,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他想喊,想冲过去推开父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货车狠狠撞上父亲,看着父亲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鲜血溅满了路面。
“爸!”
方信猛地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方信,你怎么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切。
方信猛地抬头,看到燕雯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满是担忧。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纪检监察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到燕雯的那一刻,方信心中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燕雯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压抑在内心深处的痛苦、无助、委屈,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燕雯的肩头。
“雯雯,我想我爸了……”
方信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爸的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了他……可我没有证据……”
燕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