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齐州,被浓重的夜色包裹得密不透风。
方信驾驶的纪检监察专用车稳稳停在齐州市纪委大楼前,车灯熄灭的瞬间,整栋建筑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楼前的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下车时,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穿透了单薄的制服,让他打了个寒颤。
方信抬头看看黑暗中的市纪委大楼,皱了皱眉。
之前给苗同声打了电话,对方只说“在单位等你”,
可此刻大楼里一片漆黑,除了门口保安亭里那个趴在桌上睡得正沉的保安,连个接待的人影都没有。
方信皱了皱眉,齐州市纪委他只来过一次,对内部布局完全不熟。
绕着大楼走了半圈,终于发现只有顶层的一个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
“应该就在那儿了。”
方信心里嘀咕着,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大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斑驳的墙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上到顶层,光线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争执的声音。
方信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发现亮灯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人,
正是市纪委副书记柳嘉年和第二监察室主任苗同声。
前几天方青辉在云东召开的会议上,方信见过柳嘉年,当时柳嘉年坐在主席台一侧,西装革履,神态威严。
只是方信跟他地位悬殊,没机会跟他说话。
方信只能隐约记得一点,当方青辉提到要严肃处理李宝平违规批准调查的问题时,柳嘉年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苗同声!你是不是疯了?”
柳嘉年的声音带着怒意:“白鸿熙是什么人?齐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你说羁押就羁押,谁给你的胆子?”
苗同声站在对面,身形微微紧绷,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胡茬也冒出了青色的一层,显然也熬了很久。
他姿态谦恭,但仍带着一丝坚持说道:“柳书记,我是按程序来的。对白鸿熙的调查已经过市纪委常委会批准,他利用职务便利为儿子白敏才谋取利益,已经构成失职渎职,羁押审讯完全符合规定……”
“批准的是调查审查,不是羁押!”
柳嘉年猛地拍了一下墙面,声音陡然提高,
“你知不知道这事儿的影响有多大?你这么一搞,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市纪委的笑话?马上把人放了,把影响缩小到最小范围!”
“柳书记,不行!”
苗同声据理力争:“白敏才涉嫌绑架、行贿、串通投标等多项重罪,情节极其严重!种种迹象表明,白鸿熙就算没有亲自参与,他也是深度知情者!现在放了他,万一他串供、销毁证据怎么办?我们已经耗了一天一夜,不能功亏一篑!”
“功亏一篑?我看你是自毁前程!”
柳嘉年的语气带着威胁,眼神冰冷地盯着苗同声,
“白鸿熙没有直接贪污受贿的证据,你仅凭失职渎职就羁押他,程序上就站不住脚!真要闹到省纪委,你担得起责任吗?我告诉你,半小时内,必须把白鸿熙放了,否则你这个第二监察室主任,也别干了!”
方信躲在走廊的阴影里,眉头越皱越紧。
柳嘉年这态度,哪里是担心程序问题,分明是在刻意维护白鸿熙。
白鸿熙的人脉,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深厚。
苗同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显然已经快扛不住柳嘉年的压力了。
方信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大步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柳书记,苗老师。”
方信的出现让争执中的两人同时顿住。
他先是对着柳嘉年微微颔首,
接着转向柳嘉年,语气恭敬却不失坚定:“柳书记,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我是云东县纪委方信,连夜赶来见白鸿熙。”
柳嘉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方信一番,
很快认出了他:“你就是方信?方青辉书记提到的那个年轻人?”
“是我。”
方信点点头,随即转向苗同声:
“苗老师,关于白敏才的案子,省纪委方青辉书记有明确指示:不管牵连到谁,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试图阻挠案件调查的行为,都是对抗组织,一律先查后报!”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让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柳嘉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在全省纪检监察工作推进会上,方青辉对这个叫方信的年轻人赞不绝口,甚至当众表扬他办案有冲劲、有原则,那重视程度,绝非一般。
“方信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嘉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强硬的说道:
“这是齐州市纪委的内部工作,轮不到一个县纪委的干部指手画脚!”
“柳书记,我不是指手画脚,只是传达省纪委的指示。”
方信不卑不亢:“白敏才的案子已经引起省纪委的高度关注,方书记明确要求,要深挖背后的腐败问题和保护伞,不管涉及到哪个级别、哪个部门,都要一查到底。白鸿熙作为关键人物,羁押审讯是必要的办案手段!难道刘书记铁了心想要阻扰?”
问得好!
苗同声心中暗爽。
柳嘉年眼神一黯。
自己心里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再坚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一个弄不好被他盯上了,说不定还会惹上一身麻烦……
他狠狠瞪了苗同声一眼,怒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