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是深夜。
街上行人寥寥,路灯将孙志芳孤单的身影一会拉得很长,一会又缩得很短,
如同她飘摇欲坠的人生和尊严。
她没有打车,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漫无目的,
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只留下一具麻木的躯壳在移动。
不知走了多久,她竟然走到了自家小区附近。
远远望着那扇熟悉的、曾经代表温暖和归宿的窗户,
此刻却漆黑一片。
丈夫应该已经睡了吧?
或许还在加班?女儿住校,周末才回来。
那个家,曾经是她疲惫时休憩的港湾,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沉重和愧疚。
她不敢回去,不敢面对丈夫关切的眼神,
不敢面对家里那份看似平静实则摇摇欲坠的温馨假象。
她身上还残留着庆丰大酒店里那奢靡又腐朽的气息,心里塞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样的她,不配回到那个虽然平淡却曾经干净的家。
她在小区外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了下来,
冰冷的水泥透过薄薄的衣物刺入肌肤,她却毫无知觉。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一片死寂的内心。
她回忆着自己这半生,从一个小镇姑娘,凭借努力和几分姿色,考上大学,进入体制,
遇到了当时风度翩翩、前途无量的丁茂全。
是丁茂全的提携和宠爱,让她一步步从普通科员走到县纪委副书记的位置。
她曾经为此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找到了依靠,拥有了权力和风光。
可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是长达十余年不见天日、提心吊胆的情人关系,
是帮他处理那些来历不明的钱财,
是替他传递消息、笼络人心,
是看着他一步步高升,自己却永远只能躲在阴影里,
享受着虚幻的荣光,背负着越来越沉重的罪孽。
她帮他做过太多事,
有些她知道不该问,有些她隐约猜到触及红线,
但为了那份虚妄的爱情和前程,她都选择了沉默,甚至协助。
直到方信父亲方世祯的车祸。
那个雨夜,丁茂全在书房里压低声音打的电话,她隔着门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
“张明……一定要干净点……要完全做成一个意外……你的家属……我会安顿好……”
当时她并未多想,后来方世祯车祸身亡的消息传来,她才惊觉可能发生了什么,但恐惧让她选择了自我欺骗和遗忘。
再后来,丁茂全给了她一张卡,让她匿名寄给一个叫“张明”的人的家属,她照做了,
心中那点疑虑被更深的恐惧彻底压了下去。
然后到了最近,赵骏出现了。
他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缠上了她。
一次酒后……不,那酒可能有问题……
那些不堪的视频,成了她新的、更直接、更致命的梦魇。
赵骏的贪婪、粗暴、不择手段,远胜丁茂全。
丁茂全至少还维持着表面的温文尔雅,给予她一些虚幻的体贴和物质满足。
而赵骏,只有赤裸裸的威胁、压榨和羞辱。
现在,丁茂全似乎对她这个旧人失去了兴趣,
或者说,在方信步步紧逼的形势下,丁茂全急于与她切割。
赵骏则变本加厉,要把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抛弃,甚至要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夏菲那种女人,凭借年轻貌美和不知羞耻,
就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肆意嘲笑她的不堪。
而她自己,这个曾经在云东也算得上一个人物的县纪委副书记,如今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不,是连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还能躲藏,
而她,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