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信……那个年轻人,
眼神清澈坚定,行事果敢正直,
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污秽和不堪。
他调查“鼎诚”,追查旧案,紧盯着赵骏,每一步都让她心惊胆战,
却又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希望……
希望方信能查下去,能揭穿这一切,
能让丁茂全、赵骏这些人得到报应。
可她又怕,怕方信查到她自己头上,怕那些肮脏的秘密曝光。
现在,赵骏逼她去偷方信的东西,去背叛那个可能是唯一还能秉持正义的人。
这不仅是把她往绝路上逼,更是要彻底玷污她内心最后一点点对光明的残存渴望。
“呵呵……呵呵呵……”
孙志芳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
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混合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她能怎么办?
答应赵骏,去偷?去拍?
且不说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侥幸成功,她就能逃脱吗?
赵骏会放过她吗?
那些视频就不会公开了吗?
不,那只会让她陷得更深,罪上加罪,永世不得超生。
而且,那会害了方信,害了那个可能还抱有正义信念的年轻人,
害了云东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答应?
一周之后,那些视频公之于众,
她将身败名裂,家庭破裂,女儿将永远活在母亲的耻辱中。
丁茂全会第一个跳出来与她切割,甚至落井下石。
赵骏会得意的看着她毁灭。
她将失去一切,在唾弃和嘲笑中度过余生,甚至可能面临法律的审判。
进退都是悬崖,左右皆是绝路。
孙志芳抬起头,望着漆黑无星、仿佛一块巨大幕布的天空,
心中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夏夜的星空下,听奶奶讲故事,
那时她梦想着,长大后要做一个正直有用的人。
她想起刚参加工作时,那份踌躇满志和简单快乐。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软软的叫她“妈妈”,扑进她怀里时的温暖……
一切的美好,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从接受丁茂全第一份贵重礼物开始?
是从帮他处理第一笔说不清来源的钱款开始?
还是从那个雨夜,听到那个可怕的电话开始?
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夜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发出“沙沙”的哀鸣,仿佛在为她哭泣,
又仿佛在催促着她做出最后的抉择。
孙志芳缓缓站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冰冷的长椅靠背。
眼神,从最初的绝望、恐惧、茫然,渐渐变得空洞……
然后,一点点凝聚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的平静。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冰冷的家门钥匙,
还有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存储着她与丁茂全、赵骏部分往来信息(她偷偷留存以防万一)的加密U盘。
U盘里的东西不足以扳倒他们,但或许……能留下点什么。
一个疯狂的、悲凉的、却似乎是她唯一能掌控结局的念头,如同毒蛇,慢慢缠紧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