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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确实没有撑过这个春节。

正月初六那天夜里，徐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化作一条沉默的直线。

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医院的楼顶，像是在为这位老人送行。

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举行。

叶斌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上的徐老穿着军装，目光炯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叶斌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眼圈忍不住泛红。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方手帕，转头一看，是苏峻峰。

叶斌接过手帕，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叹了口气，跟苏峻峰说：“咱们都上了年纪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苏峻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

“春天演习的事情，我又有一些新的想法，”苏峻峰压低了声音。

“现在时代变了，海湾那边的仗你也看了，信息化作战是大势所趋，我想把电子对抗也加入进去，之前的方案太保守了……”

叶斌小声制止了他，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我刚说什么了？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下次开会的时候说。”

另一边的徐向阳不停地对着来人鞠躬叩首，一个接一个，机械而麻木。

她抬头的间隙，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叶斌和苏峻峰正站在大厅的角落里低声交谈。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徐向党，偏过头低声说：“你看那边，你不过去说几句话？”

徐向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走又不想走，最后身体纹丝不动。

“说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以为现在的徐家还是以前的徐家？”

徐向阳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说：

“叫了这么多年的叶叔叔，总不能因为父亲走了就不能再叫叶叔叔了吧。”

“现在他心里多多少少对父亲还有几分怀念，人非草木，你过去搭句话，哪怕就寒暄两句，比其他时候好用一万倍。这种时候人心最软，你懂不懂？”

徐向党沉着脸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去。人家一个副主席，一个总参谋长，我算什么啊？连春天的演习名单都进不去，我过去说什么？巴结人家？”

徐向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着自己这个哥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对于有能力的人，你清高一些无妨，人家看在你本事的份上，自然会敬你三分。

有些人没有能力，但是会做人，会来事，路也能越走越宽。

可徐向党呢？哪边都不沾啊。

没有过硬的本事，又拉不下脸来经营人脉，父亲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一棵大树遮风挡雨，现在这棵树倒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外面下雪了。”

叶斌和苏峻峰走到窗边，望出去。

雪下得还挺大，鹅毛一样的雪片密密麻麻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不一会儿就在松柏的枝头积了薄薄一层白色，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叶斌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怀诚跟我说了，他在广东一切顺利，谢谢你。”

苏峻峰摆摆手，语气淡然：“我不过是嘴上说说，是你儿子有本事，能镇住场。广东那个地方，不是谁去了都能站稳脚跟的。”

叶斌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雪越下越大。

叶斌忽然说：“这雪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