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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纷飞的雪花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东西。

“突然想起咱俩年轻的时候，在兰州，那会儿也是下大雪。”

“你是团长，我是副团长，咱俩裹着军大衣站在外面吵架，冻得直打哆嗦，你还非要跟我争论阵地部署的事情。”

“后来我升得比你快——”叶斌偏过头看着苏峻峰，眼角挤出几道笑纹，“你心里是不是不服？”

苏峻峰目光盯着窗外的飞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老苏，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比你年长几岁，这一届干完，我打算退了。”

苏峻峰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叶斌。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年纪，不至于啊，他完全可以再干一届。

叶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叶政那边，估计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我要是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太高调了。”

叶政就是叶斌的二弟，这事儿过年的时候苏峻峰听云庭提起过，说叶政今年可能要进班子，但他没想到叶斌会主动给弟弟让路。

叶斌轻声说：“以后怀诚那边，你多关照。”

苏峻峰心里觉得好笑。

就叶斌的资历和人脉，就算他退了，关照自己儿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给自己卖人情，顺便把退下来之后的关系也提前铺好了。

但苏峻峰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他望着叶斌略显佝偻的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们年轻的时候争来争去，谁也不服谁。可现在站在这灵堂里，看着又一位老人离去，那些争强好胜的心气儿忽然就淡了很多。

苏峻峰摇摇头，在心里想，这人老了，确实没有以前讨厌了。

有人在看雪景的美丽，有人在忙着赶路。

苏敏之在万山湖的矿泉水业务是1992年春天起步的。

万山湖的水源地通过了中科院的评估，鉴定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水质优良，富含多种微量元素，适宜开发饮用水产品。

苏敏之拿着这份报告，在湖边站了很久，春天的风吹过来，湖面上泛起细碎的波光。

他们从青岛挖来了一个技术专家，姓周，四十出头，以前在崂山矿泉水，对水处理和灌装工艺有一套自己的心得。

苏敏之许了高薪，在林雅文的帮助下，把人从青岛请到了这里。

林雅文很快就组建了一支团队。

在投入方面，苏敏之没有吝啬。

她跟林雅文说过一句话：“要做就做最好的，设备上省的钱，迟早要在质量上还回来。”

生产线是五月份到的，是苏敏之托香港陈志华的关系，从东南亚淘来的。

陈志华帮忙走通了海关的路子，设备在深圳蛇口码头卸了货，又辗转运到了万山湖。

安装调试花了整整三个月。

周工带着几个技术员没日没夜地泡在厂房里，蚊子咬得两条腿全是包，他也顾不上。

管道接口不对，他就自己拿着扳手改。控制面板的英文说明看不懂，他就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

等到光华饮料厂的第一瓶“乐怡”牌矿泉水上市的时候，已经是1993年的夏天了。

那天阳光很好，苏敏之站在厂房门口，看着第一箱矿泉水被搬上卡车。

瓶身上印着“乐怡”两个字，是林雅文找中央美术学院的一个老师设计的，字体圆润饱满，

苏敏之摸了摸瓶子上还带着凉意的水珠，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