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锦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愤怒在听到白晓飞这番话之后,反而沉淀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复杂情绪。
不甘、焦虑,以及某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产生的阴鸷。
全国的矿泉水厂家联合起来了。
青岛的、长白山的、华南的,一个一个地冒了出来,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光华饮料,结果一回头,身后站了一整排。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Allen,”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更冷冽的东西。
“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其他人我不管了,但是苏敏之这里……”
“我不可能轻轻放过。”
Allen看着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他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些东西。
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段,在他过往的职业生涯中,在其他国家的项目里,他见过、也协助执行过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竞争策略。
散布竞品的负面信息,利用媒体关系制造舆论压力,通过渠道商向终端施加排他性条件,这些手段不会写进他们的官方方案里,但在某些特定的市场环境下,它们确实存在。
但这一次,他不敢。
原因有两个。
首先是苏敏之的背景。虽然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不算全面,但已经浮出水面的那些碎片,足以让Allen意识到,苏敏之不是一个普通的民营企业老板。
她的人脉和资源,远超一个饮料公司老板应有的层级。
在西方商业世界里,竞争的边界相对清晰,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博弈大体上在市场规则的框架内进行。
但在这里,商业的边界是模糊的、流动的、多维度的,它与政治、军事、家族、地缘等等层面的关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远比西方商学院案例所描述的更加复杂的网。
苏敏之,就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而Allen不知道这个节点连着多少根线,通向多少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就是前面工商局的那次“座谈会”。
许嘉文那天跟他谈的那两个小时,像一根无形的绳子,至今还勒在他的脖子上。
那不是威胁,甚至不算警告,但是足以让你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视线范围内的那种压力。
那种感觉,Allen至今想起来还不太舒服。
所以,当周锦程用那种冷冽的语气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Allen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灰色手段,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又一个接一个地灭了下去。
像一排被依次吹熄的蜡烛。
最后,Allen无奈地摊了摊手。
周锦程看着他的这个手势,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在Allen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移开了。
那种移开不是妥协,不是接受,不是因为Allen没有能力,而是因为Allen没有胆量。
在周锦程的世界观里,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在关键时刻缩了手,跟废物没有区别。
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Allen一眼。
“那就先这样吧。”
离开麦恩咨询的写字楼后,周锦程沿着走廊快步走向电梯。白晓飞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无话。
电梯下行的时候,周锦程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紧绷,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白晓飞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低垂。
走出大楼的旋转门,上海的傍晚,空气还带着白天残余的燥热。
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疲倦的绿色,淮海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从这栋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两个男人脸上的阴云。
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的梧桐树影下。
司机老赵远远看见他们出来,连忙掐灭手里的烟,小跑着绕到车后面拉开了车门。
周锦程走到车门前,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两三秒钟。右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然后他抬起右脚,狠狠地、毫无预兆地踹了一脚车门。
“砰——”
金属闷响在街边炸开,惊飞了路边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车门凹进去一小块,黑色烤漆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
司机老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张开又合上,不敢出声。他跟了周锦程有些年头儿了,但踹车门还是头一回。
白晓飞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看向周锦程,围观是对一个正在失控边缘的人最大的冒犯。
周锦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车里。
白晓飞跟着上了车,在周锦程旁边坐下。司机关上车门,小跑着回到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淮海路的车流中。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偶尔传来的转向灯咔嗒声。
周锦程靠在后座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皮质内饰上叩击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和街景,但显然什么都没在看。
过了一会儿,周锦程才开口。
“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